巴哈爾的騎兵在油井工地撞上鐵板的那一刻,海面上的戰船也動了。
三十條波斯戰船排成楔形朝科威特碼頭壓過來。打頭的旗艦船首包銅,撞角在晨光下泛冷光。甲板上弓箭手已經點著了火箭,箭頭上裹著浸透松脂的麻布,火苗在海風中呼呼作響。
巴哈爾站在旗艦船頭,彎刀出了鞘,刀尖指著泉州二號泊在水道上的鐵灰色輪廓。那條鐵殼大船靜靜泊在碼頭盡頭,甲板上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船舷上一排黑洞洞的銃眼。
“放火箭!先把碼頭點著!”
第一排火箭從戰船上騰空而起,拖著黑煙尾巴扎向碼頭。箭鏃釘在椰棗木樁上,松脂燒得噼啪響。碼頭上堆著的幾捆椰棗葉被點著了,火苗竄起來一人多高,黑煙滾滾往沙丘方向飄。
碼頭後面沒有人。貨全搬進油庫了,商行櫃面空了,連那些新搭的椰棗葉棚子都早已拆掉。
趙石頭蹲在泉州二號後甲板上,從銃眼裡看著火箭紮在空碼頭上白白燒著,嘴角動了動。
“燒吧。碼頭上連根乾魚刺都沒留。”
李晨站在舵艙裡,望遠鏡看著海面上越逼越近的楔形船陣。
泉州二號鍋爐已經燒足了汽,煙囪冒出滾滾黑煙,鐵甲板在腳下微微震動。
水手們全蹲在船舷後面——二十個銃手端著連發銃蹲在左舷銃眼後面,兩個炮手守在船頭那兩門後裝線膛炮旁邊,炮膛裡已經填好了實心彈。
“石頭,讓炮手瞄準打頭那艘旗艦。一發實心彈先敲掉他的撞角。撞角一掉,後面的船就不敢靠太近——怕撞上旗艦殘骸。”
“實心彈就四十發,王爺——”
“一發夠了。敲旗艦不是為炸人——是為破陣。旗艦一歪,後面楔形隊形就得散。散了之後用連發銃打舵手。舵手一倒,船就漂。漂起來就擋著後面的船。一條擋一條,三十條船自己堵自己。”
趙石頭把銃往肩上一扛,彎腰順著船舷跑到船頭炮位。兩個炮手正蹲在炮架後面拿炮鏡瞄著旗艦船首,手指扣在拉火繩上。
“王爺有令——瞄撞角。一發敲掉。”
炮手把炮口微微調高半寸,扣下拉火繩。
後裝線膛炮一聲悶響,炮身往後一挫,炮口噴出一團火球。
實心彈在空中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直直砸在旗艦撞角上方——不是撞角,是撞角後面的船首龍骨。彈丸貫穿了船首包銅,木屑炸成一片碎霧,撞角連著半截船首歪向一邊。龍骨斷裂的咔嚓聲隔著海面都能聽見。
旗艦猛地一歪,船頭往左偏了十幾度。舵手被木屑擊中,滿臉是血倒在舵輪上。甲板上的弓箭手站不穩,紛紛撞在船舷上,手裡還沒射出去的火箭掉進河裡嗤嗤冒白煙。
後面戰船緊急轉舵躲避旗艦殘骸,楔形隊形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三條戰船互相擦碰,船舷擠在一起,船槳絞成一團嘎吱嘎吱響。
巴哈爾從旗艦甲板上爬起來,盔甲上全是木屑,刀疤上沾了一抹黑灰。
“靠過去!用繩索鉤住鐵船船舷!他的炮太慢,近身就打不了!”
十幾條戰船從兩翼包抄過來。船上步兵甩出鐵鉤繩索,鉤尖咬住泉州二號船舷鐵板,嘎吱嘎吱響——鐵鉤尖在鐵板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子,咬不住。
李晨站在舵艙裡往下看了一眼,轉身朝機艙口喊了一嗓子。
“鐵柱!開船!”
鐵柱在機艙裡把節流閥推到底。內燃機轟地一聲咆哮起來,鐵殼船身猛地一震。
泉州二號的船頭從水道上猛衝出來,拖著船舷上十幾條繩索和還沒鬆手的步兵,像一頭鐵牛拖著幾根稻草繩。步兵被繩索拽倒,滾下船舷摔進海里,撲通撲通濺起一片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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