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以後潛龍發的電,送到晉陽、長治州、泉州港。所有工廠用電、百姓照明用電、商行用電——電費只收唐元。油和電,是任何人拿銀子也繞不開的橋。銀子不能直接點燈。不能直接驅動馬達。唐元能。因為唐元背後是潛龍的電廠、晉陽的汽車城、科威特的油田、整條波斯航線。這些加起來——就是我們的綜合國力。”
“國力。”
柳如煙把這兩個字慢慢嚼了一遍。手指在酒碗邊緣輕輕畫著圈。
“王爺,你有沒有算過——以後百姓家裡的燈、田裡的拖拉機、碼頭的吊臂,沒有唐元就真的無法運轉?唐元如果到了連朝廷稅賦都能全額覆蓋的那一天,它就不再是王爺印的紙鈔,而是這片大地上每一個人日常花用的本錢。”
“對。電費收唐元。油費收唐元。關稅當然也是唐元。以後大炎朝廷發官員俸祿,也可以用唐元。因為唐元背後的銀根和貨根,已經比朝廷自己的銅錢更穩。”
李晨把酒碗放在桌上,手指蘸了點酒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大炎朝廷拿什麼發俸祿?以前拿糧食拿布匹,後來拿銅錢。銅錢能買什麼?能買米,能買布,能僱人。可銅錢買不到摩托車,買不到輕油,買不到電。這些只有唐元能買到。所以朝廷以後也會主動用唐元——不是我們求朝廷用。是朝廷自己需要唐元來維持運轉。”
沈明珠端著酒碗,沒有喝。從她那雙熬夜熬得發紅的眼睛裡,閃過一層薄薄的光。
“王爺,明珠這些年一直在想——我們搞錢莊搞唐元,到底是在跟誰競爭。以前覺得是跟銀子競爭,跟京城那些老錢莊競爭。今天才明白。不是。”
“跟誰競爭?”
“我們是在跟全天下所有靠刀劍和賦稅收錢的人競爭。他們收的是地盤稅、人頭稅。我們收的是什麼?是流通稅。他們搶地盤,我們鋪航線。他們鑄銅錢,我們賣商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們攻城略地,我們讓每一個港口都按泉州市價報價。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搶地盤,搶人口,其實不就是為了這天下的財富與資源。王爺這一步棋——是把搶來的資源變成幣權。”
她把酒碗擱在桌上,碗底碰在桌面上輕輕一響。
這一響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格外清脆。
“變成所有拿唐元的人在幫我們稀釋風險的代價。波斯人跟帖木兒帕夏打仗抬高了油價,唐元倒被動得更穩了。因為最需要輕油的那個港口永遠是唐國境內的。不靠刀兵穩壓,靠的是上游供應鏈自然吸附。這不叫銀本位——叫國力本位。”
柳如煙把酒碗往桌上一擱。
“明珠姐這話說到根上了。晉陽汽車城門口那些來提摩托車的人,以前拿銀錠來。我說不收——銀錠買不了摩托車,必須換唐元。那些人不服。現在他們服了。因為拿著唐元不光能買摩托車,能買輕油,能交電費,還能在波斯航線沿途任何商行換貨。銀子只能買本地的東西。唐元能買從泉州到科威特任何碼頭的東西。”
沈明珠蘸了點碗邊的酒,在桌上畫了一個圈。酒漬在深色木桌上慢慢洇開,像一圈洇溼的海圖。
“波斯人打仗抬油價,唐元不跌反升。九州銀礦被堵,唐元只晃了幾天就彈回來。這不是運氣——是實體經濟在背書。王爺你剛才說油和電只收唐元,等於給唐元上了兩道鎖。一道鎖在科威特的油田上。一道鎖在潛龍的電廠裡。誰想用這兩樣東西,就得先過唐元這道橋。而這個橋的造橋材料,是從波斯灣到日出港的整條商路一起搬過來的。”
李晨把酒碗端起來。
此刻看柳如煙和沈明珠的目光,跟第一次在潛龍試驗場給墨問歸解釋內燃機原理時一樣——不是他在講,是他們在共同把一塊拼圖拼完整。
“這一步棋真鋪開——以後在波斯灣收一船火神血,在錫蘭收一船椰油,在占城收一船沉香。不管是哪的商人,只要他定價用唐元,他的貨就進了唐元的活水池。這不是以地域劃界,是以幣權劃界。地是死的,幣是活的。唐元流到哪裡,我們的規矩就實打實扎到哪裡。”
他停了一息。聲音放平。
“道理一套一套的,但最核心的就四個字——拿走稅權。把天下所有路過的貨都變成唐元的稅基。把稅權從刀劍上摘下來,放在貨架上、碼頭上、電錶上。”
柳如煙忽然笑了。把米酒碗從桌上端起來,往前一舉。
“王爺。看破不說破。”
“好。不說。”
李晨舉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碗沿相撞的聲音清脆短促。沈明珠也笑著把自己那碗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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