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走到楚玉旁邊,也伸手摸了摸車門上那道金線。
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把他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層細細的金粉。
“大玉兒,這車好不好看?”
“好看。比潛龍那輛還好看。”
“等這趟回去,讓如煙給你也訂一輛。你自己挑顏色。你管了齊家院十多年,該給你配輛專車了。”
楚玉收回手,手指上那點金粉還亮著。
她把手指在衣襟上輕輕蹭了蹭,金粉粘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像一顆極小極小的星子。
她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只是又看了一眼那輛敞篷轎車,然後轉頭看著柳如煙。
“如煙,你管著這麼大一座城,累不累。一萬兩千多人的鎮子,六個車間,工人夜校,年底分紅,全在你一個人的肩上。”
“姐,不累。晉陽這地方跟潛龍不一樣。潛龍是朝廷的,晉陽是自己的。這座城是我帶著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每一個工人都認得我,每一條街我都走遍了。累是累,可心裡踏實。再說,現在各部門都有人頂著——蘇文幫我管生產計劃,墨師父派來的徒弟幫我管技術,北大學堂的畢業生幫我管財務。不是一個人在扛。”
柳如煙看著楚玉,聲音放輕了。
“姐,你在齊家院這些年,裡裡外外也是一個人。我們姐妹倆,操心的命。”
楚玉沒接話。轉過頭看著不遠處正在裝車的摩托車,還有那些擠在招工告示前面交報名表的年輕人。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從人堆裡擠出來,手裡攥著剛領到的錄用通知,跑過來朝柳如煙鞠了一躬。“城主!我錄上了!三車間裝配組!明天就上工!我爹讓我給您磕頭!”
小夥子真的要跪。柳如煙一把拽住他胳膊。
“別跪。汽車城不興跪。回去跟你爹說,好好幹,幹滿三年分房子。”
小夥子使勁點頭,轉身跑了。跑出幾步又回頭喊:“城主!我爹說了,等分了房子,請您去我家吃餃子!”
柳如煙朝小夥子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旁邊擠在告示前面的人群。
那些人裡有剛從地裡收完稻子趕來的莊稼漢,有從西涼隘口過來的退伍老兵,也有從久安城過來的年輕人——聽人說晉陽汽車城招工,揹著乾糧走了好幾天。
她把目光從人群身上收回來,對著楚玉輕輕笑了一下。
“姐,你說得對。這座城裡的人,每一個臉上都沒有被欺負過的笑。他們靠自己吃飯,不看人臉色。這就是你問我累不累——我不累的原因。”
楚玉沒說話。伸手拉了拉柳如煙的手,那隻手上那道舊疤在秋陽下幾乎看不見。
她拉著妹妹的手,站在汽車城開闊地上,看著那些摩托車一輛一輛裝上車,看著那輛墨綠色的敞篷轎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看著那些擠在招工告示前面交報名表的年輕人。
秋風吹過來,把她們兩人的頭髮都吹散了幾根,楚玉鬢角那幾根白髮和柳如煙髮間那幾根白髮在風中輕輕交纏在一起。
李晨往後退了兩步,把這時候留給她們姐妹倆。
一個人走到裝車區旁邊,看著工人們把摩托車推上卡車。
一個絡腮鬍子的工頭正拿著本子記錄發車數量,抬頭看見李晨,手裡的炭條掉在地上。
“王爺?您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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