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暗河的發現,讓整個高昌城都沸騰了。
李晨從洞裡出來的當天下午,就讓鐵木爾帶人把洞口周圍的駱駝刺清理乾淨。
又讓莫爾根從隘口調了一隊兵過來守著——不是怕人來偷水,是怕有人摸黑進去掉進暗河裡。放羊老人那幾只被水沖走的母羊,算是給全城人提了個醒。
“王爺,這暗河的水量有多大?”
駝隊老領隊蹲在洞口,聽著裡面轟隆隆的水聲,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
“我跑了幾十年駝隊,見過的地上河多了,可地底下的河還是頭一回見。”
“具體水量得等專業隊伍來測。不過從流速和河床寬度判斷,這條暗河的水量足夠供應好幾萬人的日常用水,還能灌溉梯田。最重要的是——暗河水不用泵抽,利用天然落差就能自流到城裡。”
李晨轉過身,指著沙丘腳下那片窪地。
“那片窪地,可以修成一座水庫。”
“水庫?”鐵木爾把火鉗從腰裡拔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王爺,是不是跟久安城外面的蓄水池差不多?”
“比蓄水池大得多。蓄水池是平的,水庫是把山谷攔起來,把水存住。”
李晨走到窪地邊上,抬起手指著兩邊的沙丘。
“你們看這片窪地——兩邊是沙丘,中間凹下去,天然就是個存水的地方。在窪地最窄的地方修一道攔水壩,把暗河的水引過來,就能蓄成一座水庫。”
“攔水壩用什麼修?”李伽寧已經把本子掏出來了,炭條捏在手裡。
“用石灰岩。溶洞裡有的是石頭,採出來砌壩,用水泥勾縫。水泥從久安城調——久安城的水泥窯一直在燒。壩不用太高,蓄水量夠全城用就行。水庫蓄滿以後,水面比城裡高出一截,放水的時候水自己就能流到隘口和梯田裡去,用不著泵。這種利用高差自流引水的法子,叫重力供水。久安城的灌渠也是這個道理,只不過那邊是引山上的雪水,這邊是引地下的暗河。”
李伽寧的炭條刷刷響。
“王爺,水庫蓄水以後,除了灌田和喝水,還能不能做別的?”
“能。水庫放水的時候,水流有勢能——水從高處往低處衝,那股衝勁能推動水輪機。在水庫放水口下面裝一臺小型水輪發電機組,就能發電。規模比不上吳老四水電站,但供高昌城用足夠了。”
“發電?”鐵匠老婆從人堆裡擠出來,手裡還拿著木勺,“王爺,是不是跟久安城城牆上的探照燈一樣?”
“對。久安城的電是從吳老四水電站拉過來的,高昌城離得遠,電線還沒架通。可有了水庫和發電機組,高昌城就能自己發電。以後城牆上的探照燈不用等久安城的電線,自己就能亮。學堂裡的燈也能亮,商行的電報機不用靠柴油機發電,作坊裡的機床也能用電帶。”
李晨伸出手指一樣一樣數。
“水庫的水,先發電,發完電的水也不浪費,流到渠裡繼續灌梯田。一庫水兩樣用——先發電,後灌田。”
駝隊老領隊把茶碗往地上一擱,站起來走到李晨面前。
“王爺,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在高昌城跑了半輩子,每次路過這裡都要罵一句——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風,連口水都找不到。現在您來了幾天,先是打出油,又找出暗河,又說能發電。我活了快六十歲,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變化。這高昌城,以後怕不是要變成西域最好的地方。”
“不是我來才變化的。油是地底下埋了幾千萬年的,暗河是雪山融水溶了幾萬年溶出來的。沒有我,這些東西也在地底下。只不過以前沒人往下挖,沒人往洞裡走。”
李晨把腳從沙子上抬起來,踩在一叢灰豆子草上。
“現在知道了,就要好好用。金山銀山,都不如綠水青山。油能賣錢,可能用多久?油田總會枯的,到時候油採完了怎麼辦?可水不一樣——雪山年年化,暗河年年流,只要山上的雪不化光,這條河就永遠流下去。把水用好,把地種好,把樹種好,高昌城才能在沙漠裡一直活下去。”
楚玉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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