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回?”
“都不回。”
完顏烈把兩封電報疊好,塞進懷裡。
“唐國要五十里沒金帳汗國騎兵——我給不了。給了就等於跟金帳汗國翻臉。金帳汗國要我出兵——我也不敢。出了兵就得罪唐國。兩封電報都不回,就等於都回了。沉默——兩邊都不知道我下一步怎麼走,不知道才有忌諱。”
“但汗王那邊催得緊,這已經是第二封催兵電報了,再不回——汗王會不會斷草場和互市?”
“不會。草場和互市是他給我的餌,餌沒吞下去之前他不會收。收了餌,魚就跑了。我是魚,但我也是鉤子上掛著的餌——金帳汗國拿我釣唐國,唐國拿我釣金帳汗國。一條魚不能同時吞兩個餌,但可以在兩個餌之間遊。遊得越久,兩邊越得加碼。”
哨塔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斥候馬從南邊飛奔而來。馬還沒停穩,斥候就從鞍上滾下來。
“大汗!赤谷方向——李元慶的騎兵在集結!不少於三百騎!正在往北開拔!”
完顏烈站起來,冷掉的羊湯碗被袍角帶翻,湯灑在泥地上,凝成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往北?不是往焉耆?”
“不是焉耆,是往北。往烏蘭哨站方向!”
完顏烈愣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像被什麼噎住了喉嚨。
“李元慶,不打焉耆打我——有沒有搞錯?”
赫連昌獨眼瞪得溜圓。
“大汗,李元慶三百騎兵,咱們能打的不到六百。但他的三百全是精騎——連環銃陣第三列,銅皮鉛芯彈,打馬用。馬一中彈跑不出三里就得倒。咱們的馬比不上黨項馬,銃子更比不上連環銃。”
“我知道他的連環銃陣。”
完顏烈走到哨塔門口。南邊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小片揚起的塵頭。距離還遠,但方向不偏——正對著烏蘭哨站。
“他去赤谷才半年。半年拉起三百騎兵,還有連環銃陣——李德明的種,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大汗,怎麼辦?是打還是撤?”
“先不急,李元慶從赤谷到烏蘭哨站要兩天。兩天裡——先問清楚他為什麼打我。不問清楚就跟党項騎兵硬碰,贏了也是輸。他那三百騎後面是八十戶土坯房,土坯房後面是整個赤谷。赤谷打下來也沒用——一片荒原,沒水沒草沒商路,但他的人命值錢。我的不值。”
完顏烈轉身走進哨塔,拿起炭筆,在木板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赫連昌。
“給定北營發電報——明碼。”
赫連昌接過木板。看了一眼。獨眼瞪得更大了。
“明碼?”
“明碼。就說——李元慶領兵北來,用意不明,完顏烈部已做防禦,請定北營主持公道。”
“李元昊會管?”
“不會。但李元慶知道李元昊收到這封電報就夠了。李元昊是他哥,他打他哥的鄰居——就算他哥不管,他也會掂量掂量他哥的面子。我要的不是李元昊出兵,是要李元慶猶豫一下。猶豫一下,騎兵的速度就慢一步。慢一步,我就多一天,多一天——就能想別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