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慶拍了拍馬脖子。
“唐王現在滿腦子是鐵路和疏勒,烏蘭哨站對他來說——是草原上兩隻螞蟻在搶一粒沙子。他不會管。就算他管——我打完顏烈是替他拔釘子。完顏烈佔烏蘭哨站,兩頭通吃,唐王不說不代表不在乎。我把釘子拔了,唐王至少心裡舒服一點。舒服一點就夠了——我不求他賞,只求他不記恨。”
“如果他記恨呢?”
“記恨就記恨。”李元慶轉過身,“唐王記恨的人多了。李元昊他記恨不記恨?李元昊還在北海建國呢,唐王不是照樣給他白海的情報?唐王這個人——記恨歸記恨,做事歸做事,兩筆賬分開算,我只要不碰他的底線,他不會為了完顏烈跟我翻臉,完顏烈不配當唐王的底線。”
屋裡又傳來電報機的蜂鳴聲,嵬名山推門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剛譯出的電報紙。
“王爺——高昌城公告,蓋了唐王印的。”
李元慶接過電報看完,遞給阿雅。
“唐國發公告了。商路安全通告——老河道沿線免過路費,全程有摩托車巡邏。戈壁無哨站,被劫唐國不負責。走老河道還是走戈壁,商隊自己選。選完出事自己扛。”
“這公告——是逼商隊走老河道。”
“對。商隊走了老河道,戈壁上就沒東西可搶。格日勒的十股騎兵在戈壁上喝西北風。唐王這招——不是防格日勒,是餓死格日勒。餓得差不多了,疏勒公路修好,摩托車追進戈壁——一股一股拔掉。”
阿雅把電報還給嵬名山。
“焉耆怎麼辦?商隊不走戈壁,焉耆的關稅更收不到。焉耆王現在急得嘴上起泡——公告一齣,他嘴上就不是起泡了,是起火。”
“起火才好,他急了就會犯渾,犯渾就會把格日勒的騎兵請進焉耆城駐紮。格日勒的騎兵進城——焉耆就不只是跟金帳汗國勾連,是直接變成金帳汗國的據點,變成據點之後,唐王就不會只發公告了。摩托車會從老河道直接開到焉耆城門口。”
嵬名山愣了一下。
“王爺,那咱們還打不打焉耆?”
“不打了,讓唐王去收拾。咱們打烏蘭哨站,打一個跟誰都沒交情的,比打一個跟金帳汗國綁死的——更划算。”
烏蘭哨站。
完顏烈坐在哨塔底層的木墩上,面前擺著一碗冷掉的羊湯,湯麵上凝了一層白油。
手裡攥著兩封電報。
左手明碼,右手密碼。
赫連昌從外面進來,靴子上全是泥,烏蘭哨站的水井淤了,挖了一上午才挖通。
“大汗,唐國的哨站又往北推了。今天推了半里。推土機停在烏蘭哨站以南三十五里。水泥攪拌車跟在後面,正在澆第一座哨塔的地基。”
“多少人在修?”
“工程隊大概五十人。護衛的摩托車十二輛。每輛兩個人,一挺連發銃,停在工地周圍。我們的人靠近到一里他們就鳴銃警告。不是打人,是對天開,開了三銃。”
“不是打,是告訴你們——線在這裡,別過來。唐國人劃線不用刀,用水泥和銃子。”
完顏烈把兩封電報擱在膝蓋上。左手的明碼電報是阿紫發來的——唐國狼河城守將回復,唐國願意跟不打仗的鄰居做買賣,條件是烏蘭哨站周圍五十里不能有金帳汗國騎兵。
右手的密碼電報是金帳汗國汗帳發來的——汗王催問入秋之前出兵牽制唐國的具體日期。
“兩封電報,一封要我趕走金帳汗國騎兵。一封要我替金帳汗國出兵,同一天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