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
潛龍城,電報房。
李清晨坐在電報機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是宇文成從京城發來的,字數不多,但每句話都像是用刻刀刻在電報紙上的。
“已領雍州北縣令,陸江鐵格爾范陽同行。三年為期。戶口增一成賦稅增一成修官道一條,三年後若無成自辭,雍州北無電報房此電或為最後一封。勿念。”
李清晨把電報看了三遍。
看完,擱在案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胖大海,胖大海已經涼透了,泡得發脹,堵在缸子口上。
坐了片刻。重新拿起那張電報,走到試驗場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樹冠在秋風裡沙沙響著,樹皮上的螞蟻還在往上爬。
從懷裡掏出那本《貞觀政要》。翻開最後一頁,殘紙上宇文成寫的那行字還在:“此書缺頁太多。將來有空補全。”
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雍州北不在此書缺頁之內。另寫一本。”
合上書。抬頭看著槐樹。
“十年之約,才過了一個月。”
京城,崇文門外。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官道旁邊。
跟來的時候一樣的馬車,一樣的車伕老孫頭。
不同的是這次車廂裡多了幾樣東西,鐵格爾從國子監後院的廢鐵堆裡撿來的一捆鐵料,范陽從京城的舊書攤上淘來的半部雍州方誌,陸江從蘇州會館帶出來的那本舊賬冊。
宇文成最後一個上車。
站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太和殿的金頂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個鍍了金的籠子。
“走。”
老孫頭一甩鞭子,馬車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駛去。
京城在身後越來越小,先變成一道灰線,然後融進了地平線。
車廂裡,范陽翻開麻線冊子,在空白的第一頁上寫了幾個字。
“雍州北,黃河灘塗地,新樹會種的第一塊地。”
宇文成從懷裡掏出一張輿圖。
是吏部給的雍州北地形圖,畫得很粗糙,只能看出黃河在縣境北邊拐了一個大彎,彎裡是大片的灘塗,灘塗上標註著四個字:“地多鹽鹼”。
把輿圖攤在膝蓋上,手指點在黃河拐彎的地方。
“這裡。黃河拐彎的地方,灘塗最寬。水退了之後能露出好幾萬畝地。鹽鹼大,莊稼長不了,但耐鹽的草能長。先種草,再養羊。羊糞肥地,三年之後土質轉了,再種莊稼。這是第一步。”
陸江湊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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