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是官道,三個條件裡,官道是最難的。戶口和賦稅靠種地養羊能慢慢漲,官道要錢,大錢。縣裡庫房空的,縣民窮得叮噹響,徭役徵不上來。這條路不能靠徭役修,得靠利益修。”
“利益?”陸江皺了皺眉。
“對。雍州北在黃河邊上,黃河上游是隴西,下游是洛陽。如果能修一條從縣城到渡口的官道,渡口再建一個碼頭,上游下來的皮貨藥材,下游上來的布匹鹽鐵,都在雍州北換船。碼頭是我們的,過路貨收一成的轉運費。轉運費攢下來修第二條路。路修好了貨更多,貨多了轉運費更多。滾雪球,越滾越大。”
陸江把蘇州會館的舊賬冊掏出來,翻到一頁空白處,飛快地算了幾筆。
“一個碼頭一年的轉運費,按洛陽到隴西的貨量估算,一年大概能收三百到五百兩。扣掉碼頭的人手開銷,淨利大概兩百到四百兩。修一條通往州城的官道,按最短的路線算,少說也得三五千兩銀子。光靠碼頭轉運,攢十年都攢不夠。”
“所以得加一個東西,唐元。”
宇文成從布包裡掏出幾樣東西。
蘇文給的手稿、錳礦樣品、范陽給的舊冊子,還有那本麻線冊子的空白下卷。
把空白冊子翻到第一頁,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唐。
“雍州北不用大炎的銀兩,用唐元。唐元是潛龍城發的,信用比大炎銀兩硬。碼頭收轉運費只收唐元,不收銀兩。過路的商人要交轉運費,就得先把銀兩換成唐元。換唐元去哪換?去雍州北的縣衙換。換的人多了,縣衙手裡就有了一筆唐元儲備金。”
他停了停,手指在圈上點了一下。
“儲備金拿去放貸,貸給願意來雍州北開荒的農戶。利息低,一年兩釐,比高利貸低十倍。農戶拿貸款買種子買農具,種出來糧食賣給縣衙,縣衙再賣給過路的商人。一圈一圈轉,唐元就在雍州北轉起來了。唐元轉起來了,官道的錢就有了。”
陸江聽完,扇子也不轉了,盯著宇文成看了半天。
“這套東西,你在潛龍城學了多久。”
“不是學的,是看的。王爺在潛龍城就是這麼幹的。只不過王爺是從零開始建唐元體系,我是從王爺那裡借唐元體系。借來的體系也是體系。只要有體系,就能轉起來。”
鐵格爾把鐵料塞回布包裡。布包鼓鼓囊囊的,鐵料硌在車廂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就轉,反正灘塗地上什麼都沒有,輸了也不虧什麼。贏了,就贏出一片新天地。”
范陽把麻線冊子合上。用炭筆頭在封面上寫了四個字:“雍州種樹錄。”
寫完,把炭筆頭擱在膝蓋上。
“書名先起好。內容慢慢填。”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著往西北駛去。
車廂外面,京城的城牆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黃土丘陵,丘陵之間夾著一片平坦的河谷地。黃河在河谷地裡拐了一個大彎,彎裡的灘塗地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白花花的鹽鹼。
那是一片什麼都不長的地。
也是新樹會要種第一棵樹的地方。
高昌城,唐王府後堂。
李晨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兩封電報。一封是李清晨從潛龍城轉發來的,宇文成臨行前發的最後一封電報。另一封是劉策從京城發來的,只有一行字。
“四子已赴雍州北。朕給了三年。三年後若無成,朕只能收回。”
李晨看完兩封電報,把它們擱在一起。抬頭看看窗外高昌城的油田火炬,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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