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婦人,被兩名黑冰臺士卒半攙半推著,走向跳板。她身形瘦小,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一看便知是常年勞作的下人。她是張氏府中的繡娘,一生都在針線堆裡度過。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踏上跳板。木板在她的重量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就在她即將登上船舷時,腳下忽然一滑,身體猛地向前傾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小心!”
那名什長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老婦人的胳膊。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瞬間穩住了她的身形。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老婦人那乾枯如樹皮的手,以一種與她年齡和狀態極不相稱的速度,飛快地,將一樣小小的、柔軟的東西,塞進了什長的掌心。
什長的手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握住了那枚突如其來的異物。他訓練有素,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
老婦人被扶穩後,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了句:“多謝軍爺。”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呆滯麻木的表情,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隨著人流,緩緩走入船艙,消失在船舷的陰影裡。
什長的心臟,卻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繼續維持著交割秩序,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確保無人察覺異樣。
直到所有女眷都登船完畢,跳板被收起,船隻緩緩啟動,巨大的船帆在江風中鼓動,樓船如同巨獸般,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夜幕沉沉的江面之上。
周泰下達了撤離的命令。黑冰臺銳士如潮水般退去,碼頭瞬間恢復了寂靜。
什長悄然退到碼頭最黑暗的一個角落,藉著遠處火把投射過來的微弱光芒,緩緩攤開了掌心。
掌心裡,躺著一塊用最普通的粗麻布料摺疊起來的方塊。布料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
布料上,沒有字跡,只有一個用暗紅色絲線繡出的,極其複雜的紋樣。那紋樣,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線條交織,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麻布本身的顏色融為一體。它似乎是一隻展翅的飛禽,又似乎是一頭匍匐的兇獸,兼具兇猛與狡黠。
然而,當看清那個紋樣的瞬間,這名在黑冰臺服役十年、見慣了生死與詭秘的鐵血銳士,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停滯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地竄上頭頂,讓他的頭皮陣陣發麻。
這個紋樣,他認得。
每一個黑冰臺的核心成員,在入職的第一天,都必須將一個圖案,刻進骨子裡,永世不忘。
那就是眼前這個。
它代表著一個在孫策渡江之前,就已經存在於江東的,一個被認為早已隨著舊主覆滅而徹底消亡的……幽靈。
一個名為“赤隼”的,前朝諜網。
什長死死地盯著掌心那枚彷彿帶著血腥氣的繡符,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終於明白,唐瑛費盡心機,不惜血本,甚至不惜與江東之主撕破臉皮,也要在今夜帶走的,究竟是什麼了。
那不是三千七百二十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張,足以顛覆江東,沉睡已久的……鬼網。
而這張網,在今夜,被唐瑛喚醒了。
什長猛地攥緊手心,將那枚繡符死死捏住。他知道,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正在他手中,等待被揭開。他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稟報給主公和都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