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凜冽,捲起渾濁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渡口的船隻少得可憐,數萬百姓擁擠在江灘上,爭搶著上船,哭喊聲連成一片。有人被擠落江中,瞬間被湍急的江水吞沒,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劉備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江面上那幾葉扁舟,心急如焚。太慢了,照這個速度,沒有三天三夜,這十萬人根本渡不過去。
他頻頻回頭看向北方的地平線,生怕那裡突然捲起玄甲鐵騎的漫天煙塵。李玄那恐怖的陰影,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
同一時間,襄陽城,州牧府。
經歷了三天前那場血腥的清洗,這座府邸已經煥然一新。青石地磚上的血跡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令人作嘔的腥味,而是名貴的沉水香。
議事大廳內,氣氛肅殺而莊重。
李玄穿著一襲寬鬆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負手站在一張巨大的荊州堪輿圖前。他面色平靜,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目光深邃地盯著地圖上新野到江夏的那條路線。
蒯茵穿著幹練的青色官袍,站在書案旁,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剛剛匯聚上來的各郡軍報。有了【掌控】詞條的加持,她處理政務的效率高得可怕,短短三天,荊州九郡的錢糧賦稅已經盡數被她理清,那些企圖趁亂作妖的世家殘餘,也被她毫不留情地鎮壓。
“主公!”
一陣沉重鏗鏘的甲冑碰撞聲從廳外傳來。
許褚和張遼兩員大將大步流星地跨入門檻,單膝跪地,抱拳轟諾。兩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尚未散去的鐵血殺伐之氣。
“起來吧。”李玄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在地圖上,“城外大軍的整編,進行得如何了?”
“回主公!”張遼站起身,聲音洪亮,“原荊州的三萬水師和兩萬步卒,已經全部打散重編。末將剔除了其中的老弱病殘,提拔了一批底層敢戰之士。如今軍心已定,隨時可以為主公征戰!”
“很好。”李玄轉過身,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許褚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他上前一步,銅鈴般的大眼裡滿是狂熱的戰意,粗著嗓門喊道:“主公!末將剛剛接到黑冰臺的密報,劉備那大耳賊放棄了新野,正帶著十萬百姓往江夏逃竄!”
說到這裡,許褚咧開大嘴,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那大耳賊為了博取仁義的虛名,硬是拖著十萬個累贅,一天連三十里路都走不完!現在他們十幾萬人全堵在漢水北岸,船隻根本不夠用!”
許褚猛地一抱拳,單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大廳發出一聲悶響。
“主公!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啊!那大耳賊現在就是個活靶子!只要您給俺三千玄甲輕騎,俺連夜奔襲,半日之內就能殺到漢水江畔!俺保證把劉備、關羽、張飛的腦袋,全都給您提回來當夜壺!”
張遼也上前一步,拱手進言:“主公,許將軍所言極是。劉備此人堅韌不拔,屢敗屢戰,且極善蠱惑人心。若讓他逃到江夏與劉琦匯合,憑藉長江天險,日後必成我軍南下的心腹大患。趁其半渡而擊之,定可一戰擒殺!”
兩員大將的請戰聲在大廳內迴盪,殺意凜然。
李玄捏著茶蓋的手微微一頓。他當然知道現在是殺劉備的最好時機。只要三千鐵騎衝過去,劉備那點殘兵和十萬百姓就會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被瞬間碾碎。
但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整個天下大勢的棋盤。
殺一個劉備容易,但殺了劉備之後呢?江東的孫權會作何反應?北方的曹操又會如何落子?
就在李玄沉吟之際,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道清朗從容的聲音。
“大將軍若此時派兵追擊,雖能得劉備首級,卻會失了天下大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鶴氅、手搖羽扇的年輕謀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跨入大廳。他面如冠玉,眼神清澈卻深不見底,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算無遺策的絕代風華。
正是剛剛從江夏暗中返回襄陽的諸葛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