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老將程普怒髮衝冠,大步跨出武將佇列,指著張昭的鼻子破口大罵:“張子布!你這老朽,讀了一肚子聖賢書,骨頭卻軟得像灘爛泥!老主公和討逆將軍一刀一槍打下的江東基業,你竟然要拱手送給李玄那個西涼匹夫?”
另一員猛將黃蓋也站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主公!末將願領本部三千水軍,立刻開赴夏口!李玄若敢渡江,末將定叫他有來無回!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向那逆賊搖尾乞憐!”
“打?拿什麼打!”張昭從地上爬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反駁,“李玄有三十萬大軍!糧草堆積如山!我們江東的府庫還能支撐幾個月?一旦戰敗,你們這些武將大不了一死,可江東數百萬百姓怎麼辦?你們這是要把主公往火坑裡推!”
“你這賣主求榮的老匹夫!”
“你這不知天下大勢的莽夫!”
文武兩派瞬間吵成了一團,唾沫星子橫飛,大殿內亂得像個菜市場。
孫權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下方這群吵得不可開交的臣子。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心裡很清楚,張昭這幫文臣之所以叫囂著投降,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江東百姓,而是為了保全他們自己家族的利益。李玄在荊州大開殺戒,觸碰了世家的底線,江東世家怕了。
可是,他孫權能降嗎?
別人降了,李玄為了安撫人心,或許還能給個一官半職,繼續做個富家翁。但他孫權是江東之主!自古以來,投降的君主,有幾個能落得好下場?
不降,就只能打。可一想到李玄那恐怖的兵力和手段,孫權的心裡也忍不住發憷。周瑜此刻還在鄱陽湖操練水軍,遠水解不了近渴。江東,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都給孤閉嘴!”
孫權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文武百官齊刷刷地看向暴怒的吳侯,噤若寒蟬。
孫權站起身,煩躁地摩挲著下巴上的紫髯,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大殿外那迷濛的煙雨。他現在就像是一個被逼到懸崖邊上的賭徒,手裡籌碼不多,卻又不得不下注。
他太需要一個破局的契機了。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統領江東、抗擊李玄,甚至能拉攏外援的契機。
就在這時,一名當值校尉快步走入大殿,單膝跪地,神色極其古怪。
“啟稟主公!”校尉大聲稟報,“建業城外渡口,來了一葉扁舟。船上只有數人,自稱是……是許都丞相府派來的密使,奉天子詔書,求見主公!”
此話一齣,大殿內瞬間死寂。
張昭和程普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
曹操的密使?天子詔書?在這個李玄剛剛吞併荊州、大軍壓境的節骨眼上,北方的曹操竟然派人渡江來了!
孫權的碧眼猛地一亮,那股壓抑在心頭的陰霾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太清楚曹操這個時候派人來是什麼意思了。
天下大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快!”孫權雙手猛地按在案几上,聲音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亢與決絕,“大開中門!孤要親自迎天子詔書!”
建業城外的江面上,冷風刺骨。
一艘不起眼的小舟在風浪中上下顛簸。船頭上,一名裹著灰黑色斗篷的曹魏校事府密使,正冷冷地注視著遠處那座城門大開的建業城。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捲代表著天子威嚴的詔書,以及郭嘉親筆寫下的絕密竹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火種已經送達。接下來,就看這江東的烈火,能不能燒穿李玄的玄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