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斯點點頭。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那棵草，幫我看著。”他走出去。
卡拉斯站在原地，手還舉著。五顆碎片在掌心亮著，很弱，但還在。他放下手，跟著走出去。
所有人都站在藏庫門口。老穆拉丁，馬庫斯，石友，莉亞，亞倫，墨紀奈，莉莉安，格隆隊長，布倫特大師。還有那些從山外面來的倖存者，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站滿了整片空地。沒有人說話，都在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個站在裂縫旁邊的老人。
伊利亞斯蹲下來，把那三塊石板放在裂縫邊上。最大的在下面，最小的在上面，那隻鐵手放在最頂上。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最小的石板——那塊刻著指令片段的石板——放在三塊石板的旁邊。
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我記了四十年。”他說。“在銀眸。記那些數字，那些符號，那些被定義過的世界。我不知道那些數字背後有活著的東西。現在知道了。”他頓了頓。“夠了。”
他轉過身，面對那道裂縫。彎下腰，把腿伸進去，側過身，擠進去。岩石擦著他的肋骨，生疼。他沒有停。他往下滑。
黑暗從頭頂湧上來，把他吞掉了。
那三塊石板還在地上，那隻鐵手還指著裂縫的方向。那棵草在石板旁邊站著，四片葉子，最小的那片在風裡輕輕晃著。
所有人都站在那裡，望著那道裂縫。
那顆心跳了一下。十五。又跳了一下。十四。又跳了一下。十三。又跳了一下。十二。
卡拉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慢。他閉上眼睛。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轉著，很慢，很累。
他聽著。
心跳，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停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顆心不跳了。山不呼吸了。風停了，雲也不動了，整座山像被塞進了一隻透明的罐子裡，連空氣都變得很重。
卡拉斯睜開眼睛，望著那道裂縫。
灰白色的粉末從裂縫裡飄出來，不是從地底飄上來的，是從裂縫裡面，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它吐出來。那些粉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雪，像灰，像骨灰。它們飄起來，落在那些人的頭髮上、肩膀上、臉上，灰白色的，很輕，很涼。
然後那顆心跳了一下。不是從地底傳上來的，是從裂縫裡面，從更淺的地方，從伊利亞斯滑下去的地方。一下。很弱，但很穩。
又跳了一下。還是那麼弱，還是那麼穩。
又跳了一下。比之前快了一點。
又跳了一下。更快了。
那顆心在跳。不是山的心，是另一顆。是伊利亞斯的。他在下面。他還活著。他在替那顆心跳。
卡拉斯蹲下來，把手伸進裂縫裡。很燙，不是地底的那種燙，是活人的那種燙，是從心臟裡泵出來的、帶著體溫的血的那種燙。他把手抽出來，掌心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但粉末下面是溼的，是紅的，是血。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他還活著。”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那道裂縫。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還在飄，像雪，像灰，像骨灰。但它們下面，有東西在亮。很弱，但很穩。銀白色的光，和石板背面那三個字一樣的顏色。
那棵草在石板旁邊站著，四片葉子，最小的那片在風裡輕輕晃著。它在長。很慢，很輕，像所有終於找到根的東西一樣，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裡，悄悄地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