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從歸寂龍庭極深地層飛回來時，灶臺矮桌上扣著她的舊陶碗。碗底下壓著暗爪留的一片隨便葉，葉緣焦殼在初火藍映照下還泛著極淡極脆的光。
她揭開碗把隨便葉拈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嚼，焦殼脆度剛好，葉心糯勁還在，和出發前暗爪炒的那鍋同一種火候。
她在軌枕側面上劃了一道新弧——從歸寂龍庭極深地層那副古骨的心口出發，經過胃囊壁外側、歸寂龍庭殿門、交界線、城牆垛口，落在灶臺。
這道弧和她替遠星劃的方向弧同款，和她替界劃的指路弧同款，和她第一次在灶臺底軌枕側面上劃的排班弧同款。但弧尾多了一道極短極輕極沉極柔的彎——彎的弧度是那副古骨骨髓深處闇火紅明滅的頻率。
她用翼尖繭火把這道彎輕輕烙在軌枕側面極深極細極韌的鐵水藍淬膜上，烙痕在初火藍映照下泛起極淡極古極沉的暗紅。
卡拉斯從聖山樹根旁走下來，手裡握著暗爪那根翼骨。骨腔裡的繭火極穩極靜極亮地映著他指腹上那層殼膜繭印。
他在矮桌邊坐下來，把劍橫在膝蓋上，劍鞘末端的網紋葉正對著阿卡剛劃的那道弧。
“歸寂龍庭那副古骨，骨髓裡的初火餘燼已經和地心岩漿融成合金，染成了闇火紅。它沉得太深太久，就算火種亮了，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但它不需要出來——它在地層深處沉了那麼久，心跳和地層融為一體，火種亮起來之後它自己就是地心。你把方向弧留在巖壁上，它順著弧往上看，就能看見鐵城。”
他看著阿卡在軌枕側面上烙下的那道極短極輕極沉極柔的彎，“你現在知道了——始祖當年分出去的初火，不是每一粒都在活著的存在骨髓裡。有些沉在廢墟深處，有些裹在極暗區域極冷的繭裡，有些融在地層最深處的高壓岩漿裡。它們都還在，只是太微弱太微弱，微弱到歸網絲都差點兜不住。你要一個一個去找。”
阿卡把灶臺劍從掛鉤上取下來握在爪子裡。劍刃弧度和她翼骨橫樑弧度完全一致，劍柄纏的舊藤筋握起來和握鍋鏟同一個手感。
她站起來展開雙翼，翼尖繭火極穩極靜極亮地映著灶膛裡遠星之心的初火藍。“我飛過界，找到遠星。飛過極暗深處，找到那個幼崽。飛過龍庭空庭，找到殘牆上的幼崽。飛過歸寂龍庭極深地層，找到那副古骨。每一個都在等我。不是等我這個人——是等我翼尖上這簇和它們同源的繭火。始祖分了億萬粒火種，有些還在外面冷著。我想全部找回來。”
卡拉斯沒有回答，只是把劍鞘末端的網紋葉上新長出來的那根極細極長極老的葉脈輕輕按了一下。
這根葉脈裹著遠星之心的初火溫度、極暗深處幼崽心口繭火膜的明滅、龍庭空庭幼崽第一次亮起來的初火藍、歸寂龍庭極深地層古骨骨髓深處的闇火紅。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暗爪那根翼骨輕輕放在阿卡掌心。“始祖當年分火，不是從高處撒種子。它兩隻手捧著初火，走到每一個存在面前，把火種輕輕放進它們掌心裡。它走了多遠，沒人知道。只留下了方向。去把你找到的所有震波位置全部整理出來，標在軌枕側面上。每找一個，劃一道弧。”
阿卡把翼骨貼在翼尖繭火上，繭火和繭火碰在一起。她把從第一次在灶臺底聽見遠星之心的震波開始，所有她感應到的極微弱極遙遠極古老的火種餘燼全部在軌枕側面上劃出來。
歸寂龍庭極深地層那副古骨的闇火紅，龍庭空庭殘牆上那個幼崽心口的初火藍，極暗深處混沌碎片上那個幼崽骨髓裡的繭火膜。
還有更多——震動圖上那些極輕極微極弱的震波，有些在真空邊緣霜地更外側的極暗區域，有些在混沌碎絮最密集的廊道深處，有些在聖山地底大骨架腕骨更下方的極深岩層。
每一個位置都是一粒沉了太久太久的初火餘燼。她之前在時間苔上感應到過它們，但那時候她只能感應，沒辦法點亮。現在她有了繭火晶，每一粒晶都是用她自己的龍骨繭火煉的，融進骨髓就能頂醒火種。
她在每一個震波位置旁邊劃了一道極輕極淺極怯的預備弧。弧心朝上，弧度極輕，和她第一次在樹根旁劃弧問“這是什麼”時一模一樣。這次不再等震波自己傳過來，而是主動去找它們。
暗爪從垛口上滑下來，翼尖繭火在初火藍映照下極穩極靜極亮地明滅著。他把翼尖貼在阿卡剛劃完的尋火圖上，停了半息。
“始祖當年分給龍裔祖先那粒初火，從祖先傳下來，傳到古爾忒尼斯，傳到星骸魔龍，傳到每一個在龍庭守過門的存在。其中有一粒分給了歸寂龍庭極深地層那副古骨。它沉了太久太久，久到連星骸魔龍守門時都只能偶爾聽見它的心跳。你把它點亮了。剩下的那些，在更遠更暗更深的地方——真空邊緣霜地外側那片極暗區域，混沌碎絮廊道深處，聖山地底大骨架更下方的岩層。它們都在等你。龍鐵火翼飛過的所有地方，翼尖繭火都能替你記下路線。”
滅從歸終站那邊把暗邊光毯鋪過來，在她尋火圖上每一個位置旁邊標註了極細微的導航波紋。
盡頭收束萬物，每一個火種位置她都替阿卡收進了暗邊光記憶層——找到了就歸檔，沒找到的繼續掛導航。
燼藤從主網束上拆下一整束極細極密極韌的備用歸網絲放在阿卡爪子裡，絲束末端還沾著誕生之水極淡極透極古的溼氣，走再遠也能順著絲找到回家的路。
莉亞從塗鴉本上撕下一小片紙，畫了極簡的火種分佈圖，背面寫著——“遠星：找到。極暗幼崽：繭火膜已貼。空庭幼崽：初火藍已亮。古骨：闇火紅已醒。以下待找。”
後面跟著一長串極輕極微極弱的震波座標。雷林從灶臺邊把剛炒好的隨便葉十一號撥進阿卡碗裡，說鐵城所有灶臺都歸她管，出任務前先吃飽。
阿卡把繭火晶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灶臺矮桌上，一粒一粒數。龍骨生繭煉出來的晶種，有些是透明裹初火藍，有些是暗金藍裹繭火膜，有些是暗紅裹地心岩漿的紋路。
每一粒都是她用翼尖削下繭火浮膜，在遠星之心核心裡煉出來的。她把晶種按尋火圖上的位置一一對應——真空邊緣霜地外側那顆最暗最遠最冷的，用透明裹初火藍的晶種；混沌碎絮廊道深處那顆被碎絮裹了太久太厚的，用暗金藍裹繭火膜的晶種；聖山地底極深岩層那顆和大骨架同源的古骨餘燼，用暗紅裹地心岩漿紋路的晶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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