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的寒風淺淺吹起他的額髮,吹散那一點點迷惘和慌亂。他從連日來的憤恨混沌中清醒過來,明白是誰也無關緊要了。
律師告訴他:“秦總說,你最近不要回秦家,也不要惹麻煩,之後叫你回去就必須立刻回去,這是她最後做出的忠告。”
秦明序覺得可笑,笑一脈相承的正義將他逼到這般境地,戚禮走了,臨走前最後一件大事是指認他,明明是戚磊在審問,砍下鍘刀的卻是戚禮。真偉大啊,他居然不意外,戚禮那樣的人,早晚會這麼做,她總有一套誰也顛撲不破的原則,誰也沒資格破例。
她奔赴了她的光明未來,不光把他留在原地,還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他留著劉鴻,只是想有一處能稱得上歸屬的地方。名義上他有個親人,不做無根漂萍。他身體還算不錯,所以給了劉鴻三次機會,兩次那麼生硬端來的水,他都喝了。劉鴻不會害他,他還在等著第三杯水,可惜,即使水換成了注射器,劉鴻也沒能利用他逃掉。
不敢給他注射真東西,挺沒用的。
都結束了,無盡的風吹過洞穿的肺腑,留下一個失去錨點血肉模糊的爛坑,秦明序用濃稠的黑色的恨意填補,眼望四方,無處可去,每個方向都是終點。
他漫無目的地行跡,連記憶都呈片段性的遺失。他斷續回憶起人生之始帶著柔軟藥香味的懷抱,懷抱的主人留給他一輛金屬小汽車玩具。
十歲之前是個無所謂世界的年紀,他可以搬起能力範圍內最重的石頭砸向爛熟於心的豪車玻璃,劉鴻把他託進車裡,拿了值錢的就跑,跑不掉就被打,暴躁的車主踹向他尚且柔軟的肚子,小小的身體蜷在地上抽搐。他偷東西,被抓就送派出所,他那麼小,能怎麼樣,叫家長,是鄰居爺爺奶奶來領,年過七十走路都晃晃悠悠的老人,流著眼淚哀嚎著要給警方下跪,最後領出派出所,在沒人的地方分偷偷藏起的贓物,要是老人分多了,喝大酒的劉永剛才會出現,拽著秦明序以一副撐腰的樣子重新確認分贓比例。
他們都說好了,秦明序那時也覺得,他該這樣活。長大了,有力氣了,捱打就會越來越少,偷東西不再能鑽法律空子的年紀,他就可以去搶。劉鴻進少管所出來之後,得意洋洋地跟他說別怕,裡面伙食比外邊還好,怎麼都能活。
秦明序想活,他什麼也不怕。
十六歲的秦明序長到了一米八四,喉結微凸,往劉鴻身邊一站,一看就不是劉家人。秦家來人那天,秦明序見到了三輛賓利飛馳,劉鴻偷偷告訴他說是來接他的,然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千萬別把哥忘了。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劉永剛不想放人,留著秦明序才能利益最大化,可秦家既然來了就不會走空,秦知節派來的人也不是和他商量。劉永剛就算威脅他們提前一步曝光,來人也不放在眼裡。秦明序記得他們臉上溫和的俯視,劉永剛即使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幾人身上的行政夾克也無一絲皺褶,他隱隱有種預感,一句話沒說就上車了,在車上往下看的那一眼,他已經忘了,但他卻記得賓利車裡清涼的古龍水氣息和手底一摸就知價值不菲的柔韌皮革。
劉永剛在後面追著車大罵他是白眼狼,秦明序無所謂,他就想看看他能怎麼活,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
回到秦家,認祖歸宗。秦伯鈞在上位,慈愛地誇獎他,旁邊位次往下有一個始終紅著眼的女人,秦明序後來才知道,自己佔了她兒子的位置。
秦少勳不死,沒人知道他秦明序。
秦明序原來的初中很差,即使他名列前茅,畢了業就沒再讀了,荒廢了半年多,後被安排到嵐高重新讀高一。他發現他跟不上那些所謂的精英教育,即使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他們的牌子一般無二也看得厭煩。
秦知節讓他讀書,控制了他生活的全部。司恆名聲在外,他那時粗淺地以為秦家只是一個富庶的商賈家庭,到這來至少能讓他手頭寬裕一點。他還不知道越有錢的人越會掌控和算計,至少秦知節是其中翹楚。他每週生活費五百,還不夠他吃飯。秦明序逃課去打工,很快被發現,那是第一次,秦知節沒有扮演慈父,在他面前暴露了性格上的缺陷。他聲音很大,發怒的時候和劉永剛沒有任何區別,棍棒揮得咻咻作響,落點在他背上。
秦明序第一次被打到暈厥,後來因為下手太重就改成了鞭子。耗牛皮製,粗糙的邊緣能扎進血肉裡,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極少暈過去。
秦家終於朝他撕開了黑色的口子,秦明序和深淵凝視,已經逃不掉了。
他性格初顯暴戾,一個金光閃閃的“秦”字牌匾,不光讓眾人畏懼,還能讓劉鴻在外狐假虎威。嵐高的後山景好地廣,外頭的人也喜歡來這逛。劉鴻經常約人打架,無一例外叫上秦明序。
他會幫劉鴻撐場子,真上戰鬥力也不在話下。劉鴻幹什麼都帶他,關係比以前還密切,時時刻刻提醒,別忘了他這個哥。
秦明序笑笑說當然不會忘。
直到有一回打狠了,鼻血在草地上飆出一米多,被路過的人看到,向學校舉報。
秦明序被學校處理,帶回秦家反省,又遭了一頓打。
十七歲的秦明序已經不會順從,他覺得自己會一直反抗下去,直到死在秦家的庭院裡。
那夜他躺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喉頭腥甜,忍著痛翻身,昏沉沉地望著漆黑夜空。他思考著生存與死亡等等想不明白的宏觀問題,慢慢合上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顆隱隱綽綽的北極星。
越來越亮,代表指引。
。睛眼的亮明淺雙一了上對上位座的己自本原在他,後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