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石砬子村,天已經涼透了。
海風吹過來,不再是夏天那種溼熱,而是帶著明顯的寒意。院子裡的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海面上,海浪比夏天大了許多,拍打著礁石,濺起高高的水花。
格帕欠他們該走了。
在石砬子村待了整整兩個月,從夏末到秋深,他們學會了捕魚、趕海、扎海參、撈海蜇、收海帶,還參觀了海參育苗場,認識了村裡的每一個人。現在,該帶著這些收穫回山裡了。
臨走前一天晚上,海叔把他們叫到院子裡,點上旱菸袋,慢慢地說:“格帕欠兄弟,明天你們就要走了。這兩個月,你們幹得不錯,學得也不錯。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們。”
格帕欠認真地聽著。
海叔說:“海跟山不一樣。山裡的東西,你看見了,就能打到;海里的東西,你看見了,不一定能抓到。所以趕海的人,得有耐心,得有眼力,還得有運氣。但最重要的,是得有良心。該拿的拿,不該拿的別拿;能拿的拿,不能拿的別勉強。這樣,海才會一直養著你。”
格帕欠點點頭:“海叔,我們記住了。”
海叔笑了:“好,你們是有出息的人。回去告訴郭隊長,海邊歡迎他。明年,我們等他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海嬸子和李大娘早就起來了,正在廚房裡忙活著做早飯。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粥,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兩人的臉紅撲撲的。
年輕人也起來了,正在往卡車上裝東西。這一趟回去,要帶的東西可不少——曬好的海蜇皮、乾貝、海參幹、乾魚、蝦皮、海米,還有老孫頭送的紅棗、李老根送的魚乾、海龍他娘送的雞蛋。大包小包,堆了半車。
“這個放上面,別壓壞了。”二愣子指揮著,把一個裝滿幹海參的麻袋放到最上面。
“小心點,那個是乾貝,不能壓。”小趙抱著一個紙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好。
海叔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忙活,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有些捨不得。
早飯做好了。海嬸子端出熱騰騰的粥,還有一盆饅頭,一碟鹹菜。年輕人圍坐在院子裡,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吃海嬸子做的飯了。
吃完飯,該走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海叔、海嬸子、李老根、李大娘、老孫頭、老孫頭的老伴兒、海龍他娘,還有村裡好多叫不上名字的人,都來送行。
老孫頭擠到格帕欠跟前,拉著他的手,眼圈紅紅的:“大兄弟,明年一定來啊。我那海帶,還等著你們幫著收呢。”
格帕欠點點頭:“孫大叔,我們一定來。”
海龍他娘也過來了,把一籃子雞蛋塞到格帕欠手裡:“孩子,路上吃。回去告訴你娘,就說海邊有個老太太惦記著她。”
格帕欠接過籃子,眼睛有些溼了。
李老根走過來,拍拍二愣子的肩:“小子,回去好好幹。明年來了,我教你補網。”
二愣子使勁點頭,不敢說話,怕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最後是海叔。他走到格帕欠跟前,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張開雙臂,抱了抱他。
“好孩子,走吧。”海叔說,“路上慢點。”
格帕欠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握了握海叔的手。
“上車!”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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