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狍子屯的雪還沒化完,但天已經沒那麼冷了。太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屋簷下的冰溜子開始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春天的腳步在悄悄走近。
郭春海起了個大早。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老黑山的輪廓,心裡盤算著開春的事。養殖場該擴大規模了,海邊那邊也得安排人過去,運輸隊的新線路還要再跑幾趟,罐頭廠的產量也該提一提……
正想著,院門被推開了。郭安跑進來,身後跟著郭小雪。兩個孩子都穿著厚厚的棉襖,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爸,今天帶我們進山不?”郭安眼巴巴地問。
郭春海笑了:“怎麼?又想打獵了?”
“不是打獵,是去看動物。”郭安說,“太爺爺說,春天快到了,動物都要出來活動了。他想帶我去認認腳印,看看都有哪些動物出來了。”
郭春海點點頭。託羅布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教孫子這件事從不含糊。
“行,吃了早飯就去。”
吃完飯,郭春海帶著兩個孩子去了託羅布家。老爺子已經收拾好了,揹著個帆布包,手裡拄著根棍子,站在門口等著。
“太爺爺!”郭安跑過去,扶著他的胳膊。
老爺子摸摸他的頭,笑了:“走,進山。”
四個人慢慢往山裡走。雪還沒化完,路上有點滑,老爺子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郭安跟在旁邊,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使的。
走了半個多時辰,到了一片松樹林。老爺子停下來,指著雪地上的幾串腳印說:“安子,你看看,這都是什麼?”
郭安蹲下來,仔細看那些腳印。有的像梅花,有的像分瓣的蹄子,有的深深的,有的淺淺的。他看了好一會兒,指著梅花形的說:“這是狐狸的。這個分瓣的是狍子的。這個深的是野豬的,淺的是小野豬的。”
老爺子點點頭:“不錯。再看這個——”他指著另一串腳印,那腳印很大,深深陷在雪裡,周圍還有一些凌亂的痕跡。
郭安看了半天,搖搖頭:“這個不認識。”
老爺子笑了:“這是熊的腳印。冬眠剛醒的熊,出來找吃的。看這腳印的方向,是往山溝那邊去的。那邊有條小溪,它肯定是去喝水了。”
郭安眼睛亮了:“熊真的醒了?咱們能去看看嗎?”
老爺子搖搖頭:“不能去。熊剛醒的時候最兇,惹不得。遠遠看看就行。”
幾個人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一會兒,果然在遠處的山坡上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那熊正蹲在溪邊,低頭喝水,喝完水又扒拉了幾下石頭,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吃。
郭安看得眼睛都不眨。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熊,雖然隔得很遠,但那股子威猛勁兒還是讓他心跳加快。
“爸,那熊會傷人嗎?”他小聲問。
郭春海說:“一般不主動傷人。但人要是不小心闖進它的地盤,它就會攻擊。所以進山要小心,要認得它的腳印,遠遠躲開。”
郭安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看了一會兒,老爺子說:“走吧,別驚著它。”
幾個人慢慢往回走。路上,老爺子又教郭安認了幾種動物腳印,還告訴他怎麼根據腳印判斷動物的大小、年齡、健康狀況。
郭安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