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晨，老黑山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林場狩獵隊的宿舍裡，郭春海早早就起來了。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推開門，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山裡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松脂的香味，讓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郭春海走到水井邊，壓了一桶水上來，就著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井水刺骨，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心裡卻舒坦。
今天是他正式帶隊的日子。
昨天老孟場長交代了任務——去南坡那片轉轉，看看春季熊的活動情況，順便打兩頭控制數量。郭春海琢磨了一夜，心裡有了譜。
正想著，宿舍門開了，大劉打著哈欠走出來。看到郭春海，他愣了一下：“郭隊長，起這麼早？”
郭春海點點頭：“習慣了。在山裡打獵，得起早。”
大劉走過來，也壓水洗臉。一邊洗一邊說：“郭隊長，您今天帶咱們進山，我可盼著呢。早就聽說您是老黑山最好的獵人，這回能親眼見識見識了。”
郭春海笑了：“別聽他們瞎說。打獵這事，誰也不是天生的。多看多練，誰都能成好獵手。”
兩人正說著，二虎和三猴子也起來了。二虎憨憨地笑，三猴子嘰嘰喳喳地說話，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周建國和刁小四才姍姍來遲。周建國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刁小四跟在他後面，低頭扒飯，一句話也不說。
郭春海心裡有數，面上不動聲色。吃完飯，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說了今天的安排。
“今天進山，目標是熊。春季熊剛出洞，最餓也最兇，大家要小心。”他掃了一眼眾人，“咱們分兩組。我帶著大劉、二虎、三猴子走東線。周建國帶著剩下的人走西線。不管打到打不到，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集合。聽明白沒有？”
“明白！”大劉他們幾個響亮地回答。
周建國也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隊伍出發了。郭春海帶著大劉他們往東走，周建國帶著剩下的人往西走。刁小四跟著周建國，臨走時回頭看了郭春海一眼，那眼神里有點複雜。
山路不好走，剛開春，雪化了，路又溼又滑。郭春海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給大劉他們講。
“你們看，這地上的腳印。”他蹲下來，指著雪地上幾個模糊的印記，“這是熊的。從腳印的方向看，是往南走的。腳印邊緣還新鮮，說明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留下的。”
大劉湊過去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啥名堂。他撓撓頭：“郭隊長，您怎麼看出來的？”
郭春海笑了：“看多了自然就會。你們剛開始，不著急。先把各種動物的腳印認全了再說。”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指著路邊的痕跡，教他們認。樹上的爪印，地上的糞便，被折斷的樹枝，被扒開的蟻穴。每一樣都能看出動物的行蹤。
二虎聽得入神，不時問幾個問題。三猴子眼睛滴溜溜轉，到處看。大劉跟在後面，一邊聽一邊點頭。
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一片老林子。這裡的樹又高又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郭春海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氣。然後，他指著前面的一片灌木叢說：“那兒有熊。”
大劉他們嚇了一跳，趕緊端起槍。但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
“別急。”郭春海壓低聲音，“熊還在睡覺。咱們等它出來。”
幾個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下來等著。春天的山裡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鳥叫，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等了有半個時辰，灌木叢裡終於有了動靜。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慢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熊有三百多斤，渾身黑毛，肩膀上有一塊白斑，像個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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