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海點點頭,心裡有了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幾個人就出發了。伊萬諾夫帶路,郭春海他們跟在後面,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地走著。雪很厚,走一步陷一步,費老勁了。走了兩三個時辰,終於到了那片山林。
伊萬諾夫指著前面一處山崖,壓低聲音說:“就在那兒,那個山洞。”
郭春海舉起望遠鏡看。山崖下果然有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洞口周圍有一些痕跡——被蹭掉的毛,幾根骨頭,還有一堆凍硬的糞便。
“它還在嗎?”大劉問。
郭春海說:“在。洞口有新鮮的氣味,應該還在裡面。”
幾個人悄悄摸過去,躲在灌木叢後面。伊萬諾夫從揹包裡拿出一塊凍肉,用繩子拴好,扔在洞口前面。然後他們退到遠處,等著。
等了兩個多時辰,太陽都偏西了,洞裡還是沒有動靜。二虎凍得直跺腳,小聲說:“郭隊長,它是不是不出來了?”
郭春海沒說話,眼睛盯著洞口。
又等了一個時辰,天快黑了,洞裡終於有了動靜。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裡鑽出來,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慢慢往那塊凍肉走去。
那熊真大,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渾身的毛又黑又亮,肩膀上隆起一個大疙瘩,像座小山。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雪地嘎吱嘎吱響。走到凍肉跟前,它停下來,用鼻子嗅了嗅,又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低頭吃起來。
郭春海舉起麻醉槍,瞄準熊的臀部。他屏住呼吸,扣動扳機。“噗”的一聲,麻醉針飛出去,紮在熊的屁股上。
熊驚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轉身想跑,但跑了沒幾步,腳步就開始踉蹌。它掙扎著想站穩,但腿不聽使喚了,終於慢慢軟倒在雪地裡。
“打中了!”三猴子興奮地喊。
郭春海站起來,提著槍走過去。幾個人圍上去,看著那頭巨大的棕熊。它趴在雪地裡,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動不了了。麻醉藥讓它失去了行動能力,但意識還在。
伊萬諾夫蹲下,摸了摸熊的毛,臉上笑開了花:“好皮子!郭,你槍法真好!”
郭春海沒說話,只是看著那頭熊。它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天空,映著雪地,映著他們幾個人的影子。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等了十來分鐘,熊的眼睛閉上了,呼吸平穩了。郭春海這才招呼大家動手。伊萬諾夫拿出刀,開始剝皮。他手法嫻熟,一刀一刀下去,皮肉分離,乾淨利落。大劉和二虎在旁邊幫忙,三猴子和刁小四打下手。
剝完皮,取完膽,割完肉,天已經黑透了。幾個人把熊皮卷好,把熊膽裝進小罐子裡,把熊肉分成幾塊,用繩子捆好,一人扛一塊,慢慢往回走。
回到木屋,已經半夜了。伊萬諾夫又燉了一鍋肉,這回是熊肉。幾個人圍坐在火爐旁,喝著伏特加,吃著熊肉,聊著天。
伊萬諾夫說:“郭,你們中國人,打獵講規矩嗎?”
郭春海說:“講。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幼崽,不打絕種。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
伊萬諾夫點點頭,說:“我們俄國人也講規矩。這頭熊,它禍害人,該打。但要是它不禍害人,我就不打它。”
郭春海說:“一樣。我們那兒也有規矩,禍害莊稼的野豬,禍害羊群的狼,都得打。不禍害的,就讓它活著。”
伊萬諾夫舉起酒杯,說:“來,為規矩乾杯!”
“乾杯!”
那一夜,幾個人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床鋪上就睡著了。郭春海睡到半夜,突然醒了。他爬起來,走到門外,看著遠處的山影。月亮很亮,照得雪地白花花的。他想起那頭熊的眼睛,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第二天,他們帶著熊皮和熊膽,踏上了歸途。伊萬諾夫送他們到火車站,握著郭春海的手,說:“郭,下次再來!咱們還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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