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仁義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一,”郭春海說,“賈科長說林場的藥材歸公家,這不假。但《林場職工手冊》上,並沒有禁止職工在休息日進山採藥的規定。這是第一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念道:“《林場職工手冊》第三章第六條:職工在工作時間之外,可從事正當的副業生產,如種植、養殖、採集等,林場應予支援,不得干涉。”
他把本子舉起來,讓大家看。
賈仁義的臉色變了。
“第二,”郭春海繼續說,“賈科長說藥材資源必須統一管理,這個我沒意見。但統一管理和統一收費是兩回事。林業局的通知裡,只說了要加強管理,沒有說要收費。賈科長的收費方案,依據是什麼?有檔案嗎?”
賈仁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第三,”郭春海的聲音更穩了,“賈科長說私自銷售藥材等於偷林場的財產,這個我不能同意。藥材是林場的,但採藥的勞動是職工的。職工付出了勞動,就應該有報酬。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賈科長要是有不同意見,可以把檔案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
賈仁義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手裡的那張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老孟看著他,等他回答。
賈仁義乾笑了一聲,說:“郭隊長,你的疑問有道理。但我的提案也不是沒有依據。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那就再研究研究。”
老孟站起來,說:“好了,這事先放一放。等有了明確的政策依據,再議。散會。”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走了。郭春海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收起來,準備離開。賈仁義走到他跟前,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郭隊長,你的嘴皮子真利索。”他說。
郭春海看著他,說:“賈科長,我說的都是事實。”
賈仁義點點頭,轉身走了。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咔咔”聲。
郭春海從會議室出來,站在走廊裡,看著賈仁義遠去的背影。孫把頭從後面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小聲說:“春海,你得罪人了。”
郭春海說:“我知道。”
孫把頭嘆了口氣:“賈仁義這人,心眼小,記仇。你當著那麼多人駁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記在心裡。”
郭春海點點頭:“孫大爺,我明白。可他的話不對,我不能不說。”
孫把頭又嘆了口氣,走了。
晚上回到家,烏娜吉已經把飯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飯。郭安看父親臉色不太好,問:“爸,咋了?誰惹你了?”
郭春海把今天的事說了。烏娜吉聽完,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春海,你得罪了賈仁義,以後會不會有麻煩?”
郭春海說:“不怕。他要是明著來,我不怕。怕的是他暗地裡使絆子。”
烏娜吉說:“那你以後小心點。”
郭春海點點頭,埋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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