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下旬，山裡的蕨菜正是最嫩的時候。
蕨菜這東西，長在山坡上、林子裡、溝塘邊，喜歡陰涼潮溼的地方。剛冒出來的時候，莖是卷著的，像個小拳頭，毛茸茸的，嫩綠色的，一掐就出水。等長開了，葉子展開，就不能吃了，老了，嚼不動。所以採蕨菜得趁早，趁它還沒展開的時候採，越嫩越好。
頭天晚上，郭春海就跟烏娜吉商量好了：“明天去南溝，那邊蕨菜多，去年我去看過，一大片，能採不少。”
烏娜吉說：“行，多采點，曬乾了冬天吃。蕨菜乾燉肉，比新鮮的不差。”
郭安聽到了，跑過來問：“爸，蕨菜是啥樣的？”
“明天你看了就知道了。”郭春海摸摸他的頭，“早點睡，明天得起早。”
一家人早早就睡了。郭安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想著蕨菜是啥樣的。郭小雪也睡不著，兩個人在被窩裡小聲說話，被烏娜吉聽見了，喊了一聲：“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兩個人趕緊閉上嘴，不說話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家人就起來了。
郭春海穿上舊帆布衣服，腳上蹬著黃膠鞋，背上一個大揹簍。烏娜吉也穿了一身舊衣服，頭上包著花頭巾，背上一個大柳條筐。郭安和郭小雪一人背一個小揹簍，手裡拎著小鏟子。郭小海被留在家裡，託孫大娘照看。
孫大娘抱著郭小海，笑著說：“去吧去吧，小海在我這兒你放心，我給他蒸雞蛋羹吃。”
郭小海在孫大娘懷裡扭來扭去，伸手要抓她的頭髮。孫大娘笑著躲開，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這小傢伙，虎頭虎腦的，跟他爹一個樣。”
一家人出了門，沿著山路往南溝走。
早上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在晨光中閃著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遠處傳來了布穀鳥的叫聲，“布穀——布穀——”，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催人起床。
郭安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像只出籠的小鳥。郭小雪跟在後面，走得慢一些，但也不甘落後。郭春海和烏娜吉走在最後面，慢慢悠悠的，說著家常話。
“春海，你說今年蕨菜能賣多少錢一斤？”烏娜吉問。
“去年乾的一斤賣了兩塊五，今年不知道，可能差不多吧。”
“那多采點，曬乾了賣，能賣不少錢。”
“嗯，多采點。”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進了南溝。南溝是一條狹長的山溝，兩面是山坡，中間一條小溪，溪水嘩嘩地流著，清澈見底。山坡上長滿了各種樹木，紅松、落葉松、白樺、柞木，混在一起，遮天蔽日的。林子裡很陰涼，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郭春海停下來，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面一片山坡說：“就那兒，去年我在那兒看到的蕨菜，一大片。”
一家人上了山坡。山坡上長滿了各種雜草和灌木，有的到膝蓋高，有的到腰高。郭春海走在前面，用木棍撥開草叢，給大家開路。
走了幾十步，郭春海突然停下來，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看，蕨菜。”
郭安湊過去看，地上冒出一根一根的嫩莖，卷著拳頭，毛茸茸的，嫩綠嫩綠的，有的剛冒頭，有的已經長到一拃高了。他伸手摸了摸，軟軟的，滑滑的，像摸在小雞的絨毛上。
“這就是蕨菜？”他問。
“這就是。”郭春海掐了一根蕨菜，蕨菜很嫩，一掐就斷，斷口處滲出清亮的汁水。他把蕨菜遞給郭安，“嚐嚐，生的也能吃。”
郭安接過去，放進嘴裡嚼了嚼，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滑溜溜的，有點黏，味道很特別。
“好吃不？”烏娜吉問。
“好吃。”郭安又掐了一根，放進嘴裡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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