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山裡的野豬又開始禍害莊稼了。
雖然大田的莊稼已經收完了，但還有些晚熟的苞米和土豆沒收。野豬鼻子靈，隔幾里地就能聞到吃食的味道，天一黑就下山，拱地、啃棒子、踩莊稼，一晚上能糟蹋好幾畝地。靠山屯的老趙頭家，晚熟苞米被拱了半畝；李家溝的李老三，地裡的土豆被翻了個底朝天，氣得罵娘。
林場接到報告，老孟場長把郭春海叫到場部。
“春海，野豬又下山了。靠山屯、李家溝都遭了殃，你帶隊去打打，不能讓他們再禍害了。”老孟把情況說了一遍，“這回得多去幾個人，野豬群不小，大大小小十幾頭。”
郭春海想了想，說：“行。這回不用槍，用煙燻。”
“煙燻？”老孟愣了一下。
“對。野豬在山上有個窩，白天躲在裡面睡覺，晚上下山。用煙燻，把它們從窩裡燻出來，在外面打，比進洞打安全。”
老孟點點頭：“你拿主意。”
郭春海開始組織人手。這回去了十五個人，比上次還多，還帶了六條獵犬。大劉、二虎、小魏、孫把頭都去了，連郭安也跟去了——他非要跟著，說想看看咋用煙燻野豬。郭春海本來不想帶他，但看他求了好幾天，心軟了，同意了。
“跟著可以，但不許亂跑，讓你幹啥就幹啥。”郭春海叮囑道。
郭安使勁點頭：“爸，我聽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郭春海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大劉、二虎、孫把頭和其他人，郭安跟在最後面。六條獵犬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嗅，不時回頭看看。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進了一片密林。這裡的樹又高又密，遮天蔽日的，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松脂的清香和野獸的騷味。
孫把頭停下來，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面一座小山包說：“就在那兒。我前幾天來踩過點，野豬窩在小山包背面，洞口朝南，正好背風。裡面住著一群野豬，大大小小十幾頭。”
郭春海點點頭，讓大家散開，把小山包圍起來。他在山包的北邊、東邊、西邊各安排了四個人，自己帶著大劉、二虎和郭安在南邊——洞口的方向。
“二虎，你帶人去弄溼柴。”郭春海說，“要溼的，青的，最好是柞木和樺木，溼柴煙大。”
二虎帶著幾個人去砍溼柴。他們用斧頭砍了一些胳膊粗的柞木枝和樺木枝，都是活的，水分大，砍下來“滋滋”往外冒水。
郭春海在洞口檢查了一下，洞不大，能鑽進一個人，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洞口有新鮮的腳印和糞便，糞便還是溼的，應該是昨晚留下的，野豬肯定在裡面。
“把柴堆在洞口。”他說。
二虎帶著人把溼柴堆在洞口，堆了滿滿一堆，一人多高。郭春海又在柴堆上澆了一桶柴油——柴油煙大，點火就著，能燻進去。
“點火。”他說。
大劉劃了根火柴，扔進柴堆裡。“轟”的一聲，火著了。溼柴不容易著，但澆了柴油，一下子就燒起來了。火苗不大，但煙特別大，濃煙滾滾，直往洞裡灌。
“扇！”郭春海喊了一聲。
幾個人用樹枝扇風，把煙往洞裡扇。濃煙一股一股地往裡灌，整個洞口都看不見了，全是黑煙。
洞裡的野豬被煙嗆得受不了了，開始叫喚。“哼哼哼”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又悶又響，像打雷一樣。接著是蹄子刨地的聲音，“咚咚咚”的，地面都在震動。
“退後！退後！”郭春海喊，“野豬要出來了！”
大家往後退了幾步，端起槍，瞄準洞口。
果然，一頭大野豬從洞裡衝了出來。這頭野豬足有三百多斤，渾身黑毛，鬃毛倒豎，獠牙白森森的，眼睛被煙燻得通紅，像兩個火球。它衝出洞口，不管方向，拼命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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