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藥園門口那塊歪了半截的界碑,方浩就聽見一聲低吼從裡頭炸出來。他腳步一頓,手立刻按在腰間的青銅鼎上,低聲嘀咕:“誰又惹劍齒虎翻臉了?前天才給它換了三筐靈草,這暴脾氣比我還難伺候。”
他加快步子走進去,迎面撞見兩個藥園弟子連滾帶爬往外跑,其中一個還抱著空瓷瓶——正是他昨天收起來的那個裝矛盾調和丹的小瓶子。
“怎麼回事?”方浩一把攔住他們。
“宗主!劍齒虎服了您給的丹藥後……爪子上的紋路開始褪了!”年紀小的那個喘得直打嗝,“它現在不讓碰,一靠近就齜牙,我們怕它傷人,只能先撤!”
方浩眉頭一跳,繞過兩人快步往裡走。藥園中央那片空地上,劍齒虎正趴在地上,四肢微微發抖,尾巴繃得筆直。它一隻前爪抬起懸在半空,原本刻滿暗金符文的利爪此刻像是被水泡過的墨畫,紋路一點點變淡,邊緣模糊不清。
“嘖。”方浩蹲下來,伸手想探它額頭溫度,結果虎頭猛地一偏,喉嚨裡滾出一串警告似的低鳴。
“別激動。”方浩收回手,從懷裡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對著虎爪輕輕一照。鏡面泛起一層灰霧,隨即顯出幾道斷裂的光絲,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飄了幾下就散了。
“共生法則能量流失……還真是反噬。”他把鏡子塞回去,臉色沉了幾分。
這時,藥園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踩得青石板咯吱響。一道紅影落在門口,血衣尊者負手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心擰著一道深痕。
“你這丹藥,”他開口,聲音壓得有些啞,“最近吃的人,是不是都出了問題?”
方浩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用了?”
“沒用。”血衣尊者走進來,袖口微動,“但我昨夜路過時聞到了氣味,順手吸了一縷進經脈試探。現在我體內血氣運轉不暢,功法自行震盪,有股金光在經絡裡亂竄,像是要把我的血魔功……淨化掉。”
“哈?”方浩差點笑出聲,“你堂堂血魔功,還能被一顆小藥丸給‘感化’了?”
“你覺得好笑?”血衣尊者眼神冷了下來,“我修的是殺伐之道,靠的是血煞凝形。若功法根基被動搖,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你這丹藥,分明藏著剋制之術。”
方浩沒接話,反而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問:“你多久沒洗澡了?”
血衣尊者一愣。
“不是我說啊,你這一身味兒,隔著三丈都能燻暈靈蜂。”方浩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要真走火入魔了,我也救不了你——我這兒可沒有香湯搓背服務。”
血衣尊者臉色變了變,抬手一揮,一道血刃劈向方浩腳邊的石墩。石墩應聲裂開,斷口處滲出暗紅液體,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少扯這些廢話。”他盯著方浩,“這丹藥是你煉的,副作用你最清楚。若不能解決,我不介意把你做成第一具完全體血傀儡——至少你的肉身夠髒,能幫我遮三年氣息。”
方浩聳聳肩:“威脅完記得去洗個澡,你這狀態不適合談合作。”
他說著轉回劍齒虎身邊,伸手按住它的脖頸。虎身劇烈一震,卻沒有掙扎。方浩閉眼感知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這丹藥當初是拿五份簽到獎勵換來的“跨物種情緒穩定劑”改的,理論上能平息衝突、調和對立情緒。可現在看,它不只是安撫,更像是強行抹除“對抗性存在”的一切痕跡——包括劍齒虎爪上的戰鬥烙印,也包括血衣尊者體內的血魔印記。
換句話說,它在“消除矛盾”的同時,也在剝離那些本該存在的“特性”。
“難怪叫矛盾調和丹……”方浩喃喃,“合著不是調解,是直接刪號。”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了,你們倆今天都算中招的典型。一個掉修為,一個掉戰力,湊一塊能開個‘受害者互助會’。”
“我沒興趣。”血衣尊者冷冷道。
“我也沒打算拉你入夥。”方浩走到藥園中央的陣眼石臺前,將青銅鼎取下,穩穩放在上面。鼎身微顫,裂痕處透出一絲溫熱。
“不過既然你們都沾了這藥的邊,那就配合一下。”他回頭看向兩人,“各出一縷受汙染的氣息,我要試試能不能把反噬力量收進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