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從陣碑裂縫裡透出來的時候,陸小舟正蹲在地上挖土。
她沒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指節蹭著一塊半埋的碎石,順勢把它翻進旁邊的小竹筐。筐裡已經堆了不少雜物,有焦黑的樹根、發黴的藤皮,還有一截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片。
這地方剛通路,地氣亂得很。前腳墨鴉把混沌撕開一道口子,後腳她就揹著藥簍進來了。宗主沒下命令,但大家都知道該幹什麼。方浩那聲“簽到”傳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了,像一滴水落進乾裂的田裡。
她摸了摸腰間的《菜經三百卷》,書頁有點潮。這片土地還沒定型,空氣裡飄著說不清的東西,吸一口嗓子發癢,但她習慣了。小時候在廢村種地,哪天不是灰頭土臉。
土挖到三尺深,她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看著像灶臺底下的積灰。沒人知道這是什麼,連她自己也說不清來源。只知道是那天系統提示“簽到成功”後,掌心突然多出來的。
她撒了一點進坑底。
土立刻變了顏色,從灰褐轉成淺青,像是被雨水泡過的春泥。她點點頭,把帶來的那株東西輕輕放進去。
那是株說不上名字的苗,通體透明,根部泛著微弱的藍光。看起來脆弱,可她在路上試過,鐵鍬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這玩意兒是方浩簽到得來的,說是“原始意識體”,聽著玄乎,但在她眼裡,和一株剛醒的冬筍沒什麼兩樣。
埋土,壓實,澆水。
水是用玉瓶裝的,從玄天宗老泉眼接的。倒下去時發出“滋”的一聲,像是燙進了熱鍋。泥土微微鼓起,又塌下去,形成一個小小的環形凹槽。
她盤腿坐下,雙手貼地。
心跳慢了下來。
地下傳來震動,不是地震那種,更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一下,又一下,跟著她的節奏走。她開始念《菜經》裡的詞,一段講霜降後護根的,平時用來哄新苗過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地上,像種子落地。
半個時辰後,第一根鬚冒了出來。
銀色的,細得看不見,但它動了。往左探了半寸,又往右繞,像是在找什麼。接著第二根、第三根……越來越多,彼此纏上,打結,再延伸。它們不往深處鑽,反而在表層織網,一圈套一圈,漸漸圍成個橢圓。
她沒動。
直到那團根系突然集體震顫,所有末端同時翹起,對著天空彎成拱形。中間那塊地浮了起來,帶著溼泥和碎草,懸在半空,像個倒扣的碗。
生命搖籃成了。
她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風忽然大了。
天邊滾來一團紫紅色的雲,沒影兒地壓下來。空氣中多了股鐵鏽味,不是血,是更刺鼻的那種。她抬頭看了一眼,立刻低頭拍地。雙掌按進泥土,十指張開,像要把整片地攥住。
第一波衝擊來得快。
地面炸開一條縫,熱浪衝她臉上撲。她咬牙,脊背挺直,嘴裡繼續念,調子變了,改成暴雨天防倒伏的段落。地下的根網抖了抖,隨即收緊,把搖籃裹得更嚴。
風暴過去了。
她喘了兩下,手沒抬。汗順著下巴滴進土裡,瞬間被吸乾。
第二波隔了不到一刻鐘。
這次是從底下往上頂,像是有什麼要破土而出。她改用單手支撐,另一隻手從藥簍裡摸出一把黃紙符,往四角一甩。符紙沾地就燃,火是綠色的,燒得安靜,圍著搖籃轉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