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也笑了。
他左右看看,發現所有人都在吃,也都沉默。機械體的眼燈忽明忽暗,霧體波動頻率變了,晶體們輕輕相碰,像是在傳遞什麼。
一碗湯遞到他面前。
他抬頭,是個陌生的生命體,外形像塊帶孔的石頭。
“回禮。”那石頭說。
方浩接過,喝了一口。這次他看到的是自己——昨天站在鼎邊,草鞋沾泥,肩頭落光。那個畫面裡,有好幾個視角同時看著他,有機械的掃描,有霧的感知,有晶體的共鳴。
原來他們都在看他。
他把碗還回去,點點頭。
“謝謝。”
石頭沒說話,只是把碗收走,原地轉了半圈,像是在笑。
酒過三巡,氣氛活了。
機械體開始模仿人類碰杯,雖然它們沒手,只能用關節撞在一起;霧體學會了說“恭喜”,雖然每次發音都像風吹哨子;晶體們集體敲擊地面,打出一段節奏,居然是喜慶調子。
方浩坐在那兒,聽著,看著,喝著不知道第幾碗湯。
有人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是個年輕的氣體生命,輪廓模糊。
“你覺得他們能守住嗎?”那人問。
方浩說:“他們不是要守住什麼,他們是讓這個東西能繼續長。”
“長?”
“對。”方浩指了指頭頂的光圈,“就像樹,根扎穩了,枝葉自然往外伸。他們不是守門人,是種樹的。”
氣體生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
“我懂了。我不是來聽誓言的,我是來確認這棵樹還能不能活。”
“它活得挺好。”方浩說,“你看,連我都穿草鞋來赴宴了。”
那人笑了,笑聲像氣泡炸開。
婚禮儀式結束,新人沒走。他們就站在高臺光拱下,手還牽著,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穩定的頻率波,一圈圈擴散出去。
方浩站起身,走到青銅鼎旁。
他彎腰,把腳上的草鞋脫了下來。
鞋子很舊,鞋底磨穿了,邊角打著補丁。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在鼎邊。
他整了整衣袍,轉身面向廣場。
人群還在慶祝,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唱歌,有的只是靜靜坐著,享受這份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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