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落葉打著旋兒落地。
方浩站在原地,嘴裡的那個“走”字餘音剛散,手腕上的光紋卻沒消,反而順著胳膊往上爬了半寸,像是提醒他——話好說,路還得自己邁。
他沒急著動。
腳底下這片地剛安穩下來,人也才從光海里回過神,誰都不急。可他知道,剛才那道金痕不是擺設,是引子,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輕輕拉了根線,等著他伸手去拽。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接雨那樣等著。
光紋一抖,隨即順著手臂匯向胸口,再往下沉,落進掌心。那裡原本空無一物,可隨著光芒凝聚,空氣開始輕微震顫,彷彿有根看不見的棍子在攪動水波。
嗡的一聲輕響,一根杖狀的東西浮了出來。
不長,比筷子粗點,通體泛著灰白色,像是老骨頭磨的,表面纏著幾圈細得幾乎看不清的絲線,一圈紅、一圈藍、一圈說不上來的透明色,繞來繞去,像誰打了個複雜的結,又捨不得剪斷。
這就是秩序權杖?他瞅了兩眼,嘀咕:“看著不像能撐門面的,倒像我上次在坊市淘的燉肉籤子。”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握緊了。
剛一碰,腦子裡就“叮”了一聲。
不是真聽見的,是那種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系統簽到成功的提示音。他差點脫口而出“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但硬生生嚥了回去。這地方剛安靜下來,別自個兒把氣氛搞歪了。
權杖入手冰涼,但很快回暖,像是有了呼吸。他試著往前一指,頭頂三百丈的虛空忽然晃了一下,一座殘破建築的影子緩緩浮現,歪歪斜斜地懸著,屋頂缺了一角,牆皮剝落,門框上還掛著塊破布條,隨風晃盪。
那是漂流圖書館的虛影。
早年他在簽到時抽中過一張“破損藏書券”,換來了這玩意兒的使用權,結果發現它壓根不在任何地圖上,只會在某些特殊時刻自己冒頭,像個迷路的老房子,飄到哪兒算哪兒。
現在它來了。
方浩眯眼看著,心裡估摸著:這破樓要是能變成導航儀,也算廢物利用到位了。
他握緊權杖,低聲說:“別掉鏈子啊,各位祖宗賞飯吃。”
說著,將權杖尖端對準圖書館虛影,輕輕一點。
轟——
不是巨響,而是一種低頻震動,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一聲咳嗽。圖書館的輪廓猛地收縮,磚瓦虛影一塊塊剝落,化作光點向下墜落,又被權杖牽引著,在半空盤旋、重組。
光點越聚越多,排成環形,一圈套一圈,逐漸形成一個圓盤的模樣。盤面起初空白,隨後浮現出星點般的微光,慢慢連成線條,勾勒出山川、河流、星辰軌跡,甚至還有幾處閃爍的紅點,像是標記了什麼位置。
最後,權杖的尖端穩穩嵌入圓盤中央,咔噠一聲,像是鎖釦合上。
羅盤成型了。
它不大,直徑也就一尺左右,懸浮在方浩面前,緩緩自轉,盤面上的光影流轉不息,像是一整片天地被裝進了這塊圓盤裡。
方浩伸手碰了下邊緣,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麻,像是被小蟲咬了一口。他縮回手,咧嘴一笑:“還挺有脾氣。”
他正想再試一次指向功能,忽然耳朵一動。
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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