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石頭上,發出輕響。
方浩掌心的那塊石頭已經不燙了,表面裂紋合攏一半,像煮過頭又晾涼的雞蛋。他沒撒手,也沒甩開,只是用拇指在石面來回摩挲,試它還剩多少溫氣。眉心那條法則線還在微微跳動,識海里的“菜譜”字跡也穩定下來,油漬般的暈染徹底縮回原位。
他緩緩睜開眼,雙手結印由外放轉為內斂,動作像是端鍋翻炒時那種來回顛的手法,一圈一圈,慢而勻。護盾金紋原本是覆蓋全場的金光,此刻不再往外擴,反而往回收,邊緣微微卷起,像鍋蓋合攏時壓住蒸汽。
“灶門關了。”他低聲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通道內原本忽明忽暗的光暈趨於均勻,那些扭曲的空間褶皺緩緩撫平,熵殘留不再聚合,異變現象全面停止。七處預警節點接連熄滅,如同收攤的小販一盞盞吹滅燈籠,無聲無息地歸於沉寂。
楚輕狂站在左前方三步遠,劍柄壓在腰側,手沒握上去,但衣袖底下肌肉繃著。他聽見這話,肩背鬆了半寸,呼吸也穩了些。他知道,方浩一旦開始說這種廚房術語,八成是心裡有底了。
劍齒虎從通道側壁的陰影中踏出,四爪落地時帶著沉悶的震動,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一處空間裂縫邊緣。它低吼一聲,體內妖力震盪,將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震盪波傳入岩層,如同打樁機夯實地基,強行彌合細微裂痕。
方浩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石頭,輕輕按入地面。奇石與法則共鳴,引導劍齒虎的力量分佈至七處關鍵支點。楚輕狂見狀,橫劍於前,以劍氣織成薄幕,覆蓋頭頂即將剝落的穹頂碎石,防止二次傷害。
三人配合默契,無需言語。
劍齒虎四肢微顫,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它沒停,繼續沿著通道兩側緩緩前行,每走幾步就停下發力一次,像是在給整條通道做筋骨復位。岩層中的雜音漸漸消失,連空氣都變得踏實起來。
方浩終於把手從石頭上移開,那塊奇石已徹底冷卻,嵌在地面如同天然生成的一塊普通石料。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抬頭望向通道深處。
黑暗依舊濃稠,但這一次,那黑裡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威脅,也不是壓迫,倒像是……熟飯掀蓋時冒出來的一股熱氣。
“離核心近了。”他說。
楚輕狂走近兩步,聲音壓得低:“還走?”
“來都來了。”方浩答得乾脆,“難不成回去寫篇《通道歷險記》拿去換靈石?”
楚輕狂哼了一聲:“你要真敢寫,我第一個買下版權改成話本,在坊市賣十塊靈石一本。”
“你倒是會做生意。”方浩笑了笑,轉身往前邁了一步。
腳步落下,通道地面再無震顫。頭頂碎石也不再掉落,連空氣流動都恢復了正常。劍齒虎低吼一聲,算是確認空間穩固,隨即跟在隊伍最後,四爪落地聲沉穩有力。
楚輕狂落後半步,左手虛按劍柄,右手掐了個訣,指尖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芒——那是他私藏的《雙修陣法圖解》裡抄出來的保命符文,平時不捨得用,今天破例激活了,就為了防著這鬼地方突然反水。
方浩走在最前,手裡沒了石頭,卻仍習慣性地比劃著手勢,像是在掂量一口看不見的鍋。他邊走邊想:剛才那一波回收,七道外洩能量絲線全數截斷,護盾系統閉環完成,理論上不會再出問題。可越是平靜,他越不敢放鬆。
畢竟,做菜最怕的不是火大,而是火小了沒人發現。
通道兩側巖壁上的裂痕已被劍齒虎夯實,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細小的晶簇,像是傷口結痂後冒出的新皮。空氣中那股子焦糊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鍋燒紅後潑冷水的氣味——清冽中帶點金屬感,聞著讓人精神一振。
“這味道……”楚輕狂抽了抽鼻子,“怎麼有點像你上次煉丹炸爐時冒出來的煙?”
“胡說。”方浩頭也不回,“那次是龍肝香混了鳳凰尾羽粉,這味兒高階多了。”
“哦,那你下次炸爐能不能換個方向?我屋簷都被燻黑三年了還沒洗乾淨。”
“你屋頂該修了。”
兩人一虎就這麼走著,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像是在壓驚,又像是在找點人味兒沖淡這死寂的通道。誰都沒提剛才那場異變是怎麼來的,也沒問下一步會不會更糟。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累得慌。
方浩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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