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藥園東區的石板路上浮著一層薄水光。陸小舟蹲在角落那片新開墾的土坑前，手裡捏著根細竹籤，正一寸寸往土裡探。
這土看著普通，實則混了三成從後山挖來的腐葉，兩成碎靈砂，還有半捧他自己攢了半年才湊齊的“養魂灰”——據說是某次宗門大比後掃出來的殘渣，吸過不少修士吐納過的靈氣，肥得很。
他一邊戳一邊嘀咕：“根要穩，心要定，別怕別人說你長得怪，你又不是給他們當菜吃的。”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窸窣聲。一個身影緩緩走近，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再往前。
陸小舟抬頭，看見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那兒，披著件灰藍色的長袍，袖口繡著一圈螺旋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記號。對方盯著那株剛冒芽的小苗，眼神有點猶豫，像怕碰壞了什麼。
“你想摸就摸。”陸小舟乾脆把竹籤往地上一插，“它現在弱，但不怕人。怕的是沒人理。”
代表A遲疑片刻，終於伸手，指尖輕輕拂過葉片。剎那間，葉面泛起微光，兩道影子在水汽中一閃而過——一道是彎彎曲曲的藤蔓狀符號，另一道則像是一串跳躍的音符。
“咦？”陸小舟咧嘴笑了，“還真通了？我還以為得再喂三天靈液才成。”
“這是……我們族裡的‘心語紋’。”代表A低聲說，語氣鬆了些，“只有被認可的存在，才能引動它。”
“巧了。”陸小舟拍拍手上的泥，“我這招叫‘根系共生法’，《菜經三百卷》第十七章寫的。說白了就是讓植物記住你的頻率，像澆水一樣，天天來，它就當你是個老鄰居。”
代表A看了他一眼：“你們宗主也信這個？”
“方宗主？”陸小舟嘿嘿一笑，“他昨兒還說，最好的肥料不是靈液，是閒話。誰蹲在地頭嘮得多，莊稼就長得歡。”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代表A開始只是點頭，後來也蹲下來幫忙鬆土。他們發現，雖然各自文明對“生長”的理解不一樣——陸小舟覺得長得快就是好，代表A卻認為緩慢才是成熟的標誌——但說到“傳承”，卻都提到了“留下痕跡”。
“我們族會在每一代新芽上刻名字。”代表A說。
“我們是留腳印。”陸小舟指了指自己鞋底沾的泥，“哪塊地是我種的，踩一腳就知道。”
說著，他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紙，貼在植株根部。符紙一沾土，立刻滲出淡綠色的光絲，順著莖幹往上爬。
“這是啥？”代表A問。
“生長激素符。”陸小舟說得理直氣壯，“系統送的，專治不開花不結果。上次我拿它催翡翠白菜，差點把商隊嚇退，這次用得輕，就一點點。”
話音未落，那株小苗猛地抖了下，兩片葉子緩緩張開，竟開出一朵雙色花——一半青翠如春草，一半泛著銀藍光澤，像是夜空落在了葉尖上。
代表A怔住了。
“咋了？”陸小舟撓頭，“開得好不好？是不是太醜了？”
“不。”代表A搖頭，聲音有點啞，“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外族的東西，能和我們的歌謠共鳴。”
他閉上眼，低聲哼起一段調子。歌聲不高，卻帶著奇特的節奏感。隨著旋律流轉，那朵花的花瓣輕輕顫動，銀藍色的部分越來越亮，最後竟有一縷光絲飄出來，纏在代表A的手腕上，像條溫順的小蛇。
陸小舟看得傻了：“你這唱的是啥？《安魂曲》還是《豐收調》？”
“是我們送別老樹時唱的。”代表A睜開眼，嘴角難得有了點弧度，“它活了三千歲，倒下的那天，整座山谷都在迴響。”
“那你這歌，等於是在給它辦葬禮？”
“也是迎新。”代表A輕聲道，“舊根腐去，新芽才有地方鑽出來。”
陸小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我記住了。以後澆水的時候，我也給你家老樹唱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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