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演武臺的石欄,方浩就到了。
他靸拉著那雙破了洞的布鞋,一路從藥園晃過來,袖口還沾著點泥星子。昨兒燉的蛟龍骨湯味兒好像還在鼻尖繞著,他咂了下嘴,心想這趟巡視完得順路去廚房再蹭一碗。
演武臺上站著兩個人影。一個是楚輕狂,背挺得筆直,手按在劍柄上,閉著眼,眉頭擰成個疙瘩;另一個是新生文明代表B,披著件暗紋長袍,站在觀禮臺邊上,一動不動,像根插在地裡的旗杆。
方浩沒急著說話,先蹲下來摸了摸地面。青石板曬得有點溫,不燙人,適合練功。他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你倆在這兒幹啥?擺造型等拍照呢?”
楚輕狂睜眼瞪他:“我在突破心障。”
“哦。”方浩點點頭,“就是那個‘我到底是不是真劍修’的毛病?”
“……是劍意停滯的問題。”楚輕狂咬牙。
“一回事。”方浩擺擺手,“你當年算吉時打架,連敗七次都算準了,還不信自己?要我說,能把自己打輸的命都算明白的人,才是真高人。”
楚輕狂一噎。
方浩咧嘴一笑,順勢往旁邊石墩上一坐:“來都來了,別磨嘰,砍就完了。我還等著去西嶺看黑影呢,聽說昨夜有東西掠過樹梢,動靜不小。”
這話一齣,空氣好像緊了一瞬。
楚輕狂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雙手緩緩抬起。嗡——一聲清越劍鳴劃破晨空,他腰間長劍自行出鞘半寸,一道虛影自劍身騰起,凝成人形,正是其劍靈。
可那劍靈雙臂纏滿灰黑色鎖鏈,鏈條粗如拇指,深深勒進光影之中,每動一下都發出刺耳摩擦聲。它掙扎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眼神黯淡,像是被抽走了魂。
“這幾年……我一直懷疑。”楚輕狂低聲說,“劍修講求一往無前,可我每次出手前總要掐指算時辰,怕不合天時,怕失手丟臉。久而久之,連劍都不敢全出了。”
“所以你就把它關起來了?”方浩歪頭問。
“是我困住了它。”
“那你現在想不想放它出來?”
楚輕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廢話。我他媽可是專門研究《雙修陣法圖解》的男人,能被這點事兒絆住?”
話音落地,他猛然睜眼,雙目精光暴漲,大喝一聲:“我信我劍!斬!”
劍光沖天而起,如銀河倒卷,自上而下劈向自身!那道劍靈仰頭怒嘯,雙臂猛力一掙,鎖鏈崩斷三根!又是一斬,再斷兩根!第三斬落下時,整片演武臺都被鋒銳之意籠罩,連遠處晾衣繩上的布巾都被無形氣勁削成了碎條。
最後一斬,無聲無息。
但所有人眼裡都看見——鎖鏈盡碎,化作飛灰。
劍靈懸浮半空,通體澄澈,周身流轉著淡淡銀輝,輕輕一揮手,空中竟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弧光。
方浩鼓了兩下巴掌:“行啊,終於不像個被房貸壓垮的中年男了。”
楚輕狂收劍入鞘,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千斤擔子,肩膀鬆了,背也直了,連走路姿勢都輕快三分。
這時,一直靜立旁觀的新生文明代表B忽然開口:“我能……學嗎?”
兩人轉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