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了一下，方浩的筆尖也跟著頓住。那張剛寫完藥劑引數的符紙還捏在手裡，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捻出了幾道摺痕。窗外葉子落瓦的聲音輕得像貓踩棉絮，但他手背上的汗毛還是立了那麼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搭在青銅鼎沿的手掌，又抬頭環視了一圈藥廬——牆角堆著昨兒烤糊的蛟龍肉串籤子，門後掛著半截生鏽的菜刀，地上還有幾塊黑焱蹭過留下的貓毛團子。這地方看著破，其實連根柱子都嵌著陣紋，可偏偏最不起眼的這隻鼎，從沒被人當回事。
“你真能裝記憶？”他低聲問。
鼎沒響，也沒震，就跟平時一樣黑乎乎蹲在那兒，像個醃了三十年鹹菜的老罐子。
方浩也不惱，閉上眼，在心裡默唸：“簽到。”
不是為了拿獎勵，純粹是試試。自從穿越那天被雷劈中廢墟、和這玩意兒綁定了靈魂連結，每天一聲“簽到”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今兒倒是頭一回，不圖東西，只想看看它還能幹點啥別的。
剎那間，鼎身微亮。
一圈細如髮絲的符紋從底座爬起，順著鼎腹緩緩流轉，像是有人用看不見的筆在上面畫了幅活的地圖。那些紋路不像是刻的，倒像是從內裡滲出來的光，繞三圈就消失，再繞三圈又浮現，迴圈不止。
“還真行。”方浩咧嘴，把那張符紙輕輕按在鼎口。
紙沒燒，也沒化，只是顏色一點點褪去，字跡卻沒散。反而有股微弱的吸力從鼎內傳來，彷彿有個看不見的口子，正一口一口把資訊吞進去。
他等了幾息，抬手一招——符紙飛回手中，空白如新。
“錄進去了？”
他試探著在腦子裡回想剛才寫的引數：紫金色澤，波動頻率七千三百二十赫，臨界穩定期六十八個時辰……一個數字都沒少，清清楚楚，跟貼腦門上似的。
“嘿，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他拍了下鼎壁，聲音不大，但整個藥廬的地磚都跟著顫了半拍。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落地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屬於玄天宗的氣息。門開時，一道淡影走了進來，身形模糊，看不出男女老少，只知是個人形，袖口繡著一圈螺旋狀的星紋。
“新生文明代表A？”方浩沒起身，手指還在摩挲鼎沿。
“是我。”那人站在三步外停下，“聽說你在建記憶容器？我來看看。”
“不是建，是啟用。”方浩把空符紙往地上一丟，“本來只想記個藥方，結果發現這老鼎能存東西。不止文字，連神識烙印都能塞進去。”
代表A走近兩步，盯著青銅鼎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想碰。
“別摸！”方浩一把攔住，“這玩意兒認主，外人亂動會反噬。上次暗影堂執事偷看一眼，當晚夢裡就被自己小時候餵過的雞追著啄腳趾。”
代表A縮回手，點點頭：“它不只是容器？”
“它是初代簽到塔本體。”方浩語氣平常，像在說自家灶臺用了二十年，“我穿過來那天，魂兒差點散了，是它把我拉住的。這些年我簽到得的東西，它都悄悄吃過一口，早通靈了。現在讓它收點記憶，不算難事。”
“可它看起來……太普通了。”
“對啊，靈氣偽裝術嘛。”方浩笑出一口白牙，“外表越寒磣，裡頭越值錢。你要不信，我放一段給你看？”
他閉眼，指尖輕敲鼎壁三下，口中默唸：“調取，玄天宗重建紀要，第一年冬。”
鼎口忽地浮出一片虛影。
畫面不高，視角像是貼著地面走的，映出一堆斷梁殘瓦、焦土碎石。遠處站著個穿粗布衣的年輕人，正拿著鐵錘叮叮噹噹地敲一塊黑鐵。旁邊蹲著一隻三歲大的黑貓，尾巴捲成問號，嘴裡唸叨：“今天能吃肉嗎？”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方浩剛當上宗主，沒錢修廟，只好扮鐵匠接單湊靈石。那一錘子下去，打出的其實是龍魂隕鐵鍛造的菜刀胚子，後來被妖族老祖當成寶貝搶著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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