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終章之眼的輪廓照得發亮，方浩還站在石欄邊，手指一下下敲著冰涼的欄杆。那本《文明守則·初版》就攤在他腳邊，最後一頁的“若遇大劫……”被風掀了兩下，像是急著要往下寫，又沒人動筆。
他沒急著補完，反而抬頭看了眼空中那隻緩緩轉動的巨大眼睛虛影。剛才還時不時抽搐的時間線如今穩了，光流順滑得像刷過油的綢子。可他眉頭沒松——總覺得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毛刺感，像是有人在你後頸吹氣，但你回頭又啥都沒有。
“黑焱！”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裡撞出幾道迴音。
高臺角落的陰影一抖，兩團毛茸茸的東西同時彈起，一左一右躍上環形平臺，落地時悄無聲息。兩隻通體漆黑的小貓並肩蹲著，耳朵尖微微泛金，眼神卻一個比一個欠揍。
“叫魂呢？”左邊那隻打了個哈欠，尾巴捲成問號，“本尊正在夢裡數靈石，剛數到第九萬三千七百二十一枚。”
“少裝蒜。”方浩指了指頭頂的終章之眼，“你倆主子當年種的貓薄荷還沒收完債？現在輪到你們幹活了——這地兒殘留的‘資料濁流’快把新生代表們腦子醃出味兒了。”
右邊那隻眯眼掃了圈四周。果然，幾個新生文明代表正靠牆坐著，眉心擰成疙瘩，有個甚至拿頭輕輕磕柱子，嘴裡唸叨：“為什麼第八百年一定要選……花還是沙子……我只想種菜啊……”
“哦。”右邊黑焱雙生子點頭，“精神汙染型後遺症，典型推演反噬。輕微腦震盪級別，再拖三天能變傻子。”
“那就別拖了。”方浩把手一攤，“開工，工錢按分鐘結算，遲到一秒扣半塊靈石。”
兩隻貓對視一眼，齊齊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跳到了高臺中央。它們背對背趴下，尾巴勾在一起，毛髮根根豎起，體內忽然湧出淡金色的光霧。霧氣旋轉著升騰，形成一道螺旋氣流，像兩股逆向運轉的龍捲，緩緩掃過整個空間。
每一道光霧掠過之處，空氣都盪開一圈漣漪，像是水面被無形的手撫平。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資料濁流”被一點點吸出，凝成灰黑色絲線，纏繞在光霧邊緣，最終被兩隻貓張嘴吞下。
“呸！”左邊那隻吐出一口黑灰，“誰家系統幹完活不打掃的？這味兒，比老祖宗煉廢的丹還衝。”
“閉嘴幹活。”右邊那隻甩尾一抽它腦袋，“你忘了上次淨化完，方浩賞了咱們一鍋炸小魚？”
方浩叉腰：“聽見沒？積極性起來了！等會每人三斤，外加限量版‘不會胖’符一張！”
光霧持續擴散，大廳裡的氣氛漸漸變了。靠牆坐著的代表們一個接一個睜開眼，眼神從渾濁轉為清明。有人猛地站起，原地轉了兩圈，驚呼：“我記起我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樹長几片葉子了！”
“我也能一口氣背完《基礎算術三百題》了！”另一個激動得直拍大腿。
方浩滿意地點點頭，走上前拍掌三聲：“眼晴亮了，手就別閒著！從今天起，每人認領一塊功能區——種樹的種樹，佈線的佈線，搭棚的搭棚。誰先建成示範單元，獎勵十年份靈氣餐券！包月配送，口味自選！”
底下頓時炸了鍋。
“我要建生態迴圈農場！”
“我搞全息教育長廊！”
“我申請建個露天茶館，配自動煮水機器人！”
眾人鬨笑著散開，有的搬材料，有的在地上劃線畫圖，還有個直接掏出微型投影儀，開始模擬建築結構。整個大廳瞬間從靜謐預言所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現場。
方浩站在中央，笑得像個奸商得逞的鐵匠。他瞥了眼高臺兩側——兩隻黑焱雙生子已經蜷成毛球，伏在原地假寐，但體內仍有微弱金光流轉，顯然還在維持淨化結界。
他正想說點什麼激勵人心的話，忽然感覺腳邊有動靜。低頭一看，《文明守則·初版》那頁未完成的紙又被風吹開了，露出那行斷句：
“若遇大劫……”
他彎腰撿起冊子，用指甲在“劫”字後面輕輕一劃，留下一道短橫。
遠處，終章之眼靜靜旋轉，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預警紅光，轉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