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還搭在青銅鼎上,指尖殘留著剛才敲擊的餘溫。那一下聲響傳得遠,護罩跟著震了震,像是應和。他沒再繼續拍,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小傢伙趴在光膜邊上打盹,耳朵一抖一抖的,像在夢裡還在吵架。
墨鴉蹲在陣眼石旁,手指仍貼著地面,耳尖微動,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他的呼吸很輕,幾乎融進風裡,但額角有一層薄汗,在日光下泛著微光。
陸小舟這時候才從臺子東側繞過來,手裡抱著一堆竹簡,腳步放得很慢,生怕驚擾了什麼。他走到墨鴉身後半步,沒敢出聲,只把竹簡輕輕放在地上,抽出一張空白的,又從懷裡摸出一支用混沌土泡過的筆桿,吹了口氣,筆尖立刻冒出一點綠芒。
“你來了。”墨鴉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嗯。”陸小舟點頭,“我帶了能記高階資訊的簡。”
墨鴉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掌心藍光一閃,那張殘破的缺陷陣圖再次浮現空中。它比之前更完整了些,裂痕處滲出銀輝,像是被雨水洗過的舊布,慢慢顯出原本的紋路。
“剛才修護罩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墨鴉低聲說,“靈力是穩了,可它的根沒扎深。就像種菜,葉子長得好,底下卻沒生根,風一吹就倒。”
陸小舟眼睛一亮:“你是說……還能往上走?”
“不是‘能’,是‘必須’。”墨鴉閉上眼,雙手緩緩抬起,指尖劃過空氣,彷彿在觸控一道看不見的線。他忽然右手一轉,畫了個逆向迴環,左手同步推出七寸距離,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陣圖猛地一震,旋轉加速,符線開始重組。原本雜亂的節點逐一歸位,銀輝連成一片,最終鋪展成一張懸浮於空的宏大圖譜。它的形狀不像尋常陣圖那樣規整,反而像一條蜿蜒的河,中央一道金光貫穿始終,直指遠方虛空,盡頭模糊不清,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條路。
“這是……?”陸小舟屏住呼吸,手裡的筆已經自動開始記錄,竹簡表面浮現出細密字跡,一行接一行,快得幾乎看不清。
墨鴉沒答話。他的呼吸變重了些,耳廓微微發燙,顯然撐得不輕鬆。但他站得筆直,像是寧可累趴也不肯彎腰。
圖譜成型的瞬間,空間輕輕一顫。陸小舟手中的玉簡便“啪”地燒起來,一張接一張,連著毀了三張,火苗幽藍,燃得乾脆,連灰都沒剩。
“靠!”他趕緊扔了玉簡,一把抓起準備好的竹簡,咬破指尖往上面一抹。血痕剛落,竹簡頓時泛起土黃色光澤,筆尖的綠芒也穩定下來,終於能跟上圖譜流淌的資訊流。
方浩這時才動了。他往前走了幾步,離圖譜近了些,眯眼打量那道金光路徑。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嘀咕:“這玩意兒不像地圖,倒像是……導航?”
“差不多。”墨鴉終於睜眼,額角汗珠滑到鬢邊,被他隨手抹去,“它不告訴你具體在哪,但它知道哪裡有‘見證’。只要順著這條路走,總會碰上。”
“也就是說——”陸小舟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我們不用瞎找,也不用等誰覺醒,直接按圖索驥就行?”
“理論上是。”墨鴉點頭,“但它不會主動說話,得你自己走過去,才能知道下一段怎麼連。”
方浩笑了:“挺好,省得天天靠簽到碰運氣。”
他說完,抬手拍了下青銅鼎。這一下比前兩次都輕,但聲音卻傳得更遠,像是敲在人心口上。圖譜微微一晃,金光路徑閃了閃,像是回應。
陸小舟已經顧不上別的,低頭猛記。竹簡上的字越爬越多,有些甚至自己扭動起來,排成新的順序。他一邊看一邊念:“……路徑非線性,需以心印引;每遇斷點,當尋同類共鳴;若見虛影搖曳,切勿直視,宜側耳聽風……”
唸到這裡,他抬頭:“這後面還有註解!說是‘真實見證者,必經三問’——哪三問?”
墨鴉搖頭:“我不知道。圖譜只給路徑,不給答案。”
“那你怎麼讓它出來的?”方浩問。
“因為我一直在聽。”墨鴉平靜地說,“聽護罩裡的氣流,聽陣眼下的脈動,聽你們說話時的節奏。這些東西平時沒人注意,可它們都在動。只要動,就有痕跡。我把這些痕跡串起來,再用陣圖試著連,就成了。”
方浩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行啊你,藏得夠深。我還以為你就只會敲三下石頭防手滑。”
墨鴉嘴角動了動,沒反駁,也沒得意,只是把手收進袖子裡,站起身。他雖然看不見,但站姿筆直,像是腳下有根線拉著。
陸小舟還在埋頭抄錄,突然“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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