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盤在墨鴉懷裡輕輕一震,那動靜不大,卻像根針扎進了安靜的空氣裡。方浩眼皮一跳,手指下意識扣住青銅鼎邊緣,指節都沒泛白,人已經轉過身來。
“動了。”他說。
陸小舟抱著竹簡的手緊了緊,脖子往前伸,“是不是……該走了?”
楚輕狂這時候從後山繞過來,肩上搭著條溼毛巾,嘴裡還嚼著半塊烤肉,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他一邊走一邊系劍帶,聽見這話差點被肉噎住,咳了兩聲才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走?去哪兒?我剛泡完溫泉,正準備睡個回籠覺。”
“記憶庫開了。”方浩指了指墨鴉懷裡的陣盤,“剛才那一下,是接上了。”
楚輕狂眨了眨眼,把毛巾往肩上一甩,順手抽出腰間長劍,在掌心蹭了蹭劍脊:“行啊,等我熱個身。”
陸小舟趕緊從藥囊裡摸出一顆土豆。這玩意兒拳頭大,表皮坑坑窪窪,顏色發暗,看著就跟地裡剛刨出來的一樣。可當他把土豆放在陣盤上方時,那顆土疙瘩突然微微顫了顫,像是聽到了什麼召喚。
“共鳴土豆,啟動!”陸小舟唸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自創口訣還是瞎喊的,反正喊完他就把手撤了。
土豆“噗”地一聲脹大一圈,表皮裂開,鑽出個小人兒。三尺高,圓頭圓腦,一身淡黃光暈,眼睛閉著,兩隻小手合在胸前,腳底還連著幾根細須,跟沒斷奶似的。
“這就是……嚮導?”楚輕狂盯著看了兩秒,扭頭問方浩,“你確定它不是剛從鍋裡逃出來的?”
方浩聳聳肩:“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它要是帶錯路,回頭我找土豆算賬。”
土豆精沒理他們,小腳在地上輕輕一跺,發出“咚、咚、咚”三聲悶響,節奏跟墨鴉敲陣眼一模一樣。地面隨之震動,前方虛空扭曲,一層灰濛濛的光膜浮現出來,像水波一樣盪漾。光膜中央緩緩裂開一道弧形門,裡面黑沉沉的,隱約能看到些浮動的光點,像是夜風裡的螢火蟲。
“走吧。”方浩抬腳就邁進去。
陸小舟緊跟其後,抱緊竹簡,另一隻手還不忘把那顆空殼土豆塞回藥囊——畢竟種一顆不容易,混沌土又漲價了。楚輕狂走在最後,劍掛在腰上沒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劍柄上,指頭時不時彈一下劍穗,像是在試手感。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外面的世界徹底消失。
裡面是一條螺旋向下的長廊,兩側浮著無數晶片,每一片都映著模糊的畫面:有人哭,有人笑,有山崩,有星落。那些畫面不連貫,跳得厲害,看得久了會頭暈。腳下是實的,但踩上去軟中帶韌,像走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
“別盯著看太久。”方浩提醒,“這些是別人的記憶,亂看容易腦子進水。”
楚輕狂冷笑:“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上個月偷看宗主夫人繡鞋圖譜的是誰?”
“那是研究民俗!”方浩義正言辭,“再說我也沒看完,就被發現了。”
陸小舟聽得嘴角直抽,想笑不敢笑,只好低頭假裝整理竹簡。
土豆精走在最前,小手左右擺動,像是在感應什麼。它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會滲出一絲黃光,順著地面蔓延出去,像是在確認路徑安全。
走到長廊中段,空氣突然一沉。
前方光影劇烈晃動,地面隆起一塊,石頭簌簌剝落,一頭巨獸從中鑽出。體型如牛,四蹄如柱,通體石灰色,腦袋像麒麟,雙眼卻是兩團幽藍火焰,燒得滋滋作響。
它張嘴沒吼,可三人神識同時一震,腦子裡“轟”地炸開一堆雜亂畫面:嬰兒啼哭、戰馬嘶鳴、城池傾塌……全是負面情緒堆出來的幻象。
“守護獸!”陸小舟一個趔趄,差點跪下,全靠扶住牆才站穩。
方浩一把將他拽到身後,自己也退了兩步,背靠牆壁。他沒動鼎,這種時候動手不如動腦。
楚輕狂卻往前走了一步。
他拔劍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到誰,可劍一齣鞘,那股子銳氣就把周圍的記憶晶片逼得紛紛後退。劍尖輕顫,一道虛影騰空而起,凝成半透明的劍形靈體,懸浮在他肩頭,劍刃微光流轉,像是能切開一切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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