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就成了調和者。
這事誰也沒想到。前些日子他還被通緝榜掛著,懸賞三千靈石加一件本命法寶,結果一夜之間主動現身,交出所有魔道信物,還掏出一本手寫的《血魔功正用三十式》,說是願意以自身為試點,嘗試將邪功轉為秩序維護工具。
方浩當時差點笑出聲:“你是不是被誰奪舍了?”
血衣尊者只答了一句:“我想通了。與其費勁煉三千具肉身佈陣,不如先穩住眼前這一片亂局。再說——”他看了眼方浩,“你的氣味太沖,我不靠近反而藏不住。”
眾人無語。
但事實證明,他還真有點本事。尤其是對這類精神層面的震盪,感知格外敏銳。據說是因為常年修煉血魔功,神識早已習慣在混亂情緒中穿行,如今反過來當調解人,竟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方浩正想著,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宗主。”陸小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捧著竹簡,“您覺得這記錄格式行不行?要不要加個‘調解成效評估’欄?”
方浩接過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全過程,連血衣尊者劃符時手指抖了一下都沒漏。
“挺細。”他說,“就是別寫得太像病歷。”
“那加個評語?”陸小舟掏出筆就要添。
“別。”方浩趕緊攔住,“這玩意兒一旦開始評分,底下人就得卷。今天你化解一場衝突得五星,明天他就得鬧兩場換六星。到時候不是解決矛盾,是製造矛盾。”
陸小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筆收了回去。
這時,血衣尊者睜開了眼。
他緩緩起身,動作有些遲滯,但站定後還是朝方浩點了點頭:“第一例,成了。”
方浩咧嘴一笑:“不錯嘛,有模有樣。以後是不是還得掛牌子?‘血衣調解室’,門口掛個鈴鐺,來一個敲一下?”
血衣尊者沒笑,只是淡淡道:“有我在,衝突必解。”
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方浩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修為漲了多少,也不是氣質變了,而是眼神里多了點東西——像是終於找到了比執念更值得堅持的事。
他沒再多說,只是把青銅鼎往前推了半步,算是默認了這場調解的合法性。
陸小舟見狀,立刻跑回角落,在竹簡末尾鄭重寫下:“調解完成。結論:差異可共存,視角應互補。記錄人:陸小舟,玄天宗藥園使。”
寫完,他還吹了口氣,彷彿怕墨跡花了。
調解區徹底安靜下來。兩個光團已融合成一團溫潤的白光,緩緩飄向記憶緩衝帶。地面上殘留的波紋也消失了,只剩血衣尊者腳下那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踩過一片落葉。
方浩站著沒動,風吹得他衣角翻飛。遠處的地平線依舊灰濛濛的,但那堵牆似的影子似乎矮了些。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顫,但他很快攥緊了拳頭。
陸小舟抱著竹簡,蹲在旁邊,眼睛亮亮的,像是剛看完一場大戲。
方浩掃了他們一眼,嘴角揚了揚。
這時候,一隻鳥從天上掠過,翅膀扇出一道微光,正好落在調解區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