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帶著一股剛翻過土的溼潤味兒。方浩站在軌道平臺上,低頭看著腳下那顆綠得發亮的星球,像誰把一整筐嫩菜倒進了宇宙。
“這地方,現在歸陸小舟管。”他自言自語,“不是我說,一個種菜的娃當星主,這事放十年前說出去,得被人拿掃帚追三條街。”
平臺下方,生態星表面早已被一層密密麻麻的根系網路覆蓋。那些藤蔓粗如手臂,細如髮絲,從地底鑽出,纏上山岩、穿行河谷,最後在高空匯成一片巨大的葉冠穹頂,像一把撐開的傘,把整顆星球罩得嚴嚴實實。
陸小舟就蹲在這片綠傘的心臟位置——一棵足有百丈高的主樹前。那樹幹通體泛青,表皮上有規律地浮現出一道道光紋,像是有人拿熒光筆在上面記賬。
他手裡捏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張三,貢獻值:銅三”。他抬頭看了看空中懸浮的一串數字,又低頭在木牌背面劃了一槓。
“今天你偷摘了兩片葉子,扣一分。”他念叨,“明天補上一場除草工,還能升到銀二。”
這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衣的漢子撓了撓頭,嘟囔:“摘兩片葉子就要扣分?我媳婦發燒,就想泡點葉茶降降溫……”
話沒說完,頭頂的葉冠輕輕晃了一下,一根細藤垂下來,卷著個小陶杯,裡面盛著溫熱的汁液。
“補分成功前,應急供應一次。”陸小舟頭也不抬,“再敢多拿,下次來的是荊條抽手心。”
漢子接過杯子,訕笑著退了。周圍幾人面面相覷,沒人再吭聲。
自從這星球由靈植接管後,日子變了樣。不再是誰拳頭大誰說話,而是誰幹活多誰排前面。每天早上,每個人的貢獻值都會隨著根系波動顯現在空中,金紋照最亮的陽光區,銀紋住水源邊,銅紋也有固定配給,餓不死也佔不了便宜。
起初有人不服,夜裡偷偷砍藤蔓、挖根莖,想搶資源。結果第二天醒來,自家田裡的作物全蔫了,連野草都不長。而那些老老實實登記勞作的,屋子邊上自動長出一圈會發光的蘑菇,晚上照明都不用點燈。
慢慢地,規矩立住了。
“以前是人管地,現在是地管人。”陸小舟拍了拍主樹,“你還挺有脾氣。”
樹幹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打了個嗝。
遠處傳來破空聲。楚輕狂踩著一塊浮巖飄過來,劍鞘搭在肩上,衣服還是皺巴巴的,一看就沒好好收拾。
“你這星球,比我們宗門還整齊。”他落地站穩,抬頭看那片綠得發藍的天,“連吵架聲都少了。”
“吵也沒用。”陸小舟咧嘴一笑,“罵人一句,扣半分;動手一次,全家禁光三天。誰受得了?我家隔壁王嬸昨天就想揪她兒媳頭髮,剛伸手,頭頂的葉子‘啪’就黑了,嚇得她立馬跪下認錯。”
楚輕狂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天空裂了。
不是那種緩緩撕開的縫隙,而是猛地炸出一道白線,緊接著,一塊通體漆黑、邊緣冒著火光的隕石呼嘯而下,速度快得連預警符都沒來得及響。
“操!”楚輕狂拔劍出鞘一半,腳下一蹬就要往上衝。
“別動!”方浩的聲音從軌道平臺傳來,冷靜得像在菜市場喊價,“這是活的,不是石頭。”
所有人抬頭。那隕石在穿過大氣層時,並未減速燃燒,反而越飛越穩,軌跡筆直,明顯有人為操控的痕跡。
陸小舟咬了咬牙,雙手貼上主樹樹幹。他能感覺到,整個根系網路都在顫抖——不是怕,是憤怒。
“你要護大家?”他低聲問。
樹幹震得更厲害了。
“行,我陪你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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