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袖口上那縷資料流還繞著，像小孩玩累了隨手打的結，鬆鬆地纏了一圈。他沒去解，也沒抖開，就這麼站著，手搭在腰間青銅鼎的耳子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緩緩流動的記憶通道里。
通道像一條發了酵的河，各色記憶體排著隊往前挪，有的亮得刺眼，有的灰撲撲的，還有幾個拖家帶口的意識團，擠在邊上等空檔。劍齒虎蹲在平臺正中央，尾巴卷著爪子，一副剛上崗就急著擺譜的模樣。
“二位。”它一張嘴，聲音低沉得不像話，偏偏用的是街頭交警那種熟稔腔調，“別吵了，再鬧扣分啊。”
前頭兩股資料流頓時一僵。左邊那團金光閃閃的嚷著“祖制不可違”，堅持要按“先入為主”走老路線；右邊那個頂著貢獻值排行榜前三名光環的也不讓，說現在是新時代，誰貢獻高誰優先，憑什麼讓一個三百年前的記憶體插隊？
兩股波動越撞越猛，震得旁邊幾段幼年回憶直晃盪，差點把一段“第一次偷吃供果”的畫面抖成雪破圖。
劍齒虎眼皮都沒抬，尾巴輕輕一甩，一道淡黃光幕橫切過去，把兩股氣流硬生生隔開。它慢悠悠站起身，踱到中間，前爪往地上一拍，啪的一聲，整個通道都安靜了半秒。
“你們一個講祖制，一個拼積分。”它歪頭看了看兩邊，“其實都沒錯——就像有人吃飯用筷子，有人用手抓，能吃飽就行。”
金光那團愣住：“你……你是老虎還是居委會？”
“我是記憶交警。”劍齒虎正色道，“首任，自封的。”
圍觀的記憶體們嗡了一聲，有幾個笑出虛影。連方浩都忍不住嘴角一抽，但沒吭聲。他知道這貓科動物雖然平日懶得出油，真辦起事來比誰都穩。
“我提議設個‘雙軌緩行區’。”劍齒虎尾巴一指空中劃出的兩條並行軌道，“老規矩的走左邊，積分高的走右邊，每十個單位交替放行一次。誰搶道，罰背《記憶通行守則》三遍，外加義務講解五分鐘。”
“那我要投訴！”金光體跳出來，“它剛才故意卡我訊號延遲！”
“我也要告！”排行榜第三怒吼，“它罵我裝老古董！”
劍齒虎耳朵一抖，抬頭看天，嘆了口氣：“哎喲，又來。我說你們煩不煩？系統剛清完毒，大家日子剛順溜點，你們非得搞個大新聞？”
它轉頭看向方浩：“宗主，你說是不是？”
方浩雙手抱胸，點頭：“你說得對。”
“聽見沒？”劍齒虎立馬回頭，“宗主都說了，我說得對。”
眾人：“……”
金光體憋了半天，小聲嘀咕：“可我們那邊以前都是直接衝的……”
“以前是以前。”劍齒虎打斷，“現在有交警了。”
最終，雙軌制透過，試行三天。劍齒虎親自站在岔道口指揮，尾巴當紅綠燈使，左搖一下放一批，右甩一記過一撥，秩序井然，連幾個原本打算鬧事的邊緣記憶體都乖乖排隊走了。
方浩靠在平臺柱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盤算著要不要給這虎批點“執勤津貼”，比如多燉一鍋火鱗鹿肉。
正想著，警報聲突起。
不是尖銳的那種，而是像老式收音機接觸不良時的“滋啦”兩聲，緊接著一段新生意識體被守衛程式圍在禁行迴廊入口，四面八方全是冷冰冰的提示框：“禁止進入”“許可權不足”“立即撤離”。
那意識體是個少年模樣，聲音發顫：“我就想看看小時候……我娘給我扎辮子那天……為什麼不能看？”
“那是集體創傷記憶區。”劍齒虎不知何時已踱步過去，一爪示意守衛暫停推進，“你進去，不僅自己會情緒崩，還會帶偏整條記憶鏈，到時候十個看熱鬧的全得哭暈在資料池。”
少年怔住：“可我只是……想記住她。”
劍齒虎沉默兩秒，忽然蹲下身，和他對視：“你不是違規，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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