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袖口上那縷資料流終於徹底滑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軟塌塌地墜入虛空，連個漣漪都沒激起。他沒動，也沒低頭看，只是手指在青銅鼎的耳子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鐺”的一聲輕響，像極了當年他在廢墟里當鐵匠時，敲打那把雷紋菜刀的第一錘。
這聲音不大，卻讓一直趴著的貔貅耳朵一抖。
它沒睜眼，尾巴卻緩緩抬了起來，像根老舊的旗杆被風吹直了。肚皮還在一起一伏，彷彿真睡著了。可方浩知道，這傢伙從昨晚開始就在“消化”——不是吃多了，而是胃袋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蠢蠢欲動，像是某種沉睡多年的老裝置突然通了電。
“簽到。”方浩在心裡默唸。
【叮！今日簽到成功，獲得‘反物質穩定符’（偽裝形態：灰白色靈石碎片，略有裂痕）】
他眼皮都沒眨，左手一翻，一塊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石頭就出現在掌心，表面佈滿細紋，活像個摔過八百次的舊瓷磚。他隨手一彈，石頭飛向貔貅腹部。
“接著。”
貔貅這才睜眼，瞳孔是金黃色的，中間豎著一道黑線，像貓又像蛇。它張嘴一吸，那塊“破石頭”便精準落入它敞開的胃袋中，連個聲響都沒發出來。
下一秒，它的肚子鼓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鼓，而是像一顆微型星雲在體內炸開，肉眼可見地膨脹、旋轉，表面浮現出一圈圈銀灰色的波紋，彷彿胃壁變成了某種高能反應堆的外殼。緊接著，貔貅低吼一聲，前爪在地上一按，整個身體往前挪了三步，肚皮朝下，正對著前方那道橫亙在虛空中的巨大裂隙。
裂隙深處，黑洞緩緩旋轉。
它不大，也就半間屋子那麼寬，但顏色深得離譜，邊緣泛著幽藍與暗紅交織的光暈，像是有人把宇宙最髒的顏料桶打翻了。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連光線都被拉成了斜線，一頭扎進去，再沒出來。
這就是能量井口。
也是他們今晚的目標。
貔貅的胃袋張開了第二層口器——一個漆黑的小洞，位於原本肚臍的位置。那洞一齣現，立刻與黑洞邊緣產生了某種共鳴，像是兩臺老式收音機調到了同一個頻段，滋啦作響。
“開始了。”方浩退後兩步，站上高臺，手依舊搭在青銅鼎上。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分鐘，要麼出礦，要麼炸場。
貔貅四肢用力，肌肉繃緊，胃袋猛地一縮，隨即擴張，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抽水泵。黑洞邊緣的吸積盤頓時晃了一下，幾縷混沌物質被硬生生扯了下來，化作流光射向貔貅的胃洞。
第一波吞噬，順利。
可剛持續不到三息，異變突起。
那些混沌物質一進入胃袋，立刻暴動。它們不是普通星塵，而是夾雜著原始熵流的殘渣，帶著腐蝕性的法則碎片，像是無數把生鏽的小刀在裡面亂攪。貔貅渾身一震，四肢瞬間陷進地面三尺，尾巴啪地抽在地上，打出一道裂痕。
“咳！”它噴出一口黑煙，胃袋外壁的波紋劇烈震盪，眼看就要撐不住。
“穩住。”方浩低聲說，手指在鼎耳上快速劃過三下，“系統出品，絕不坑爹，給我頂住。”
話音剛落，那塊“灰白色靈石碎片”在胃袋內猛然發光，一道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將混亂的能量流強行錨定。貔貅喘了口氣，胃袋頻率重新校準，開始對吸入物質進行過濾。
一層層雜質被剝離，像是淘金工人篩沙。泥沙留下，金沙沉澱。
五分鐘過去，胃袋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
貔貅咧嘴一笑，舌頭一卷，從喉嚨裡吐出一小塊銀灰色晶體，只有指甲蓋大，表面流轉著微弱的律動光芒，像是有心跳。
“出來了。”它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那礦石，得意道，“有胃袋和我在，礦藏必得。”
方浩走下來，蹲在貔貅旁邊，伸手接過礦石。入手冰涼，但能感覺到內部有一股溫和的能量在迴圈，不躁不烈，卻極為純粹。他點點頭：“成色不錯，沒摻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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