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還停在鼎沿上,指尖沾著一點星塵的灰。那處虛空確實黑得不一樣,不是夜裡那種黑,是連光都嚼碎了吐不出來的那種暗。他沒動,也沒喊人,只是把呼吸放慢了些,像怕驚著什麼。
三聲輕響從鼎底傳出,鐺、鐺、鐺,和昨夜黑焱雙生子啟程時的頻率一模一樣。地面微震,星塵餘暉被這震動兜住,不再四散,反而往回廊高臺這邊縮了一圈。黑暗的邊緣停住了,符文熄滅的速度也緩了下來。
墨鴉是從西邊走來的,腳步很輕,像是踩在別人家的屋頂上怕吵到鄰居。他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陣圖殘片,邊角已經發黑捲曲,那是他早前佈下的防禦陣眼,此刻正一點點被黑暗啃噬。
“又壞了。”他說,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好能讓方浩聽見。
“嗯。”方浩應了一聲,沒睜眼,“這次不是漏氣,是有人在裡頭打洞。”
墨鴉蹲下身,把殘陣貼在地面上,手指順著斷裂的紋路划過去。他的眼睛看不見,但耳朵能聽出靈氣流動的節奏。這陣圖是他用缺陷符紙拼出來的,本就不完整,可偏偏每次都能歪打正著攔住不該進來的東西。
“還能救。”他說完,咬破右手食指,在空中畫了一道線。
不是符,也不是咒,就是平平常常三道短痕,跟他在佈陣前習慣性敲三下陣眼的動作一模一樣。血珠懸在半空沒落,陣圖突然抖了一下,像睡醒的貓拱起背。
方浩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青銅鼎旁。他沒幫忙,也不說話,只用鼻息配合著鼎身的微顫,一下一下,像是給什麼東西打著節拍。
陣圖開始吸地上的光。那些殘留的星塵粉末被捲起來,纏進符文裂縫裡,原本熄滅的線條一寸寸亮起,顏色由黃轉白,最後泛出淡淡的金。嗡鳴聲越來越響,不是刺耳的那種,倒像是老木門被風推著來回晃動的聲音。
黑暗區域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虛空中炸開,不是雷,也不是爆炸,更像是誰在極遠的地方重重合上了一本書。陣圖中央裂開一道縫,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光不燙,也不刺眼,照上去只覺得腦子裡清亮。迴廊四周的石壁浮現出無數畫面:有斷碑上模糊的字跡寫著“紀元輪替”,有沙漏倒懸卻沙粒逆流,還有半透明的人影匆匆走過,穿的是早已失傳的古袍,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
“原來這兒是個考場。”方浩低聲說。
“考什麼?”墨鴉問。
“考誰能記住自己是誰。”方浩盯著光中的一幕——一個身影站在時間斷層前,手舉著玉冊,背影熟悉得讓他心頭一跳。
兩人沒再說話。光還在擴散,黑暗一塊塊瓦解,直到最後一片陰影消失。整條迴廊安靜下來,連風都不颳了。天上沒有云,也沒有星,可他們都知道,有東西正在高處看著。
墨鴉閉著眼,忽然開口:“它不是被照亮……是被喚醒了。”
方浩抬頭。
虛空極高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有一點凝滯的反光,像冰面下凍住的眼瞳,正緩緩聚焦下來。
他摸了摸鼎沿,低聲說:“生態星那邊,好像有點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