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鏈條還在閃，一下，又一下，像誰在遠處打摩斯電碼。方浩盯著那端消失的虛空，手沒動，腳也沒挪，但後槽牙咬了一下——這是他準備動手前的習慣。
楚輕狂從人群裡走出來，靴底碾碎了一塊焦石。他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眼方浩，眼神里帶點“你真要掀這鍋”的質疑。方浩抬了抬下巴，權杖往地上一點，青銅鼎嗡了一聲，短促，乾脆。
懂了。
楚輕狂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背後九柄飛劍“鏘”地一聲齊震，劍身浮起細密符文，像是有人拿刻刀在上面寫了本小字經。他低聲道：“歸元·九劫時刃陣！”
九劍交錯飛旋，劍氣交織成網，越縮越緊，最後凝成一道銀白鋒刃，形如沙漏橫切天地——時間刃成了。
“斬！”他喝了一聲。
劍光劈出，直奔因果鏈條指向的虛無而去。刃未至，混沌先動。那片黑霧猛地一縮，隨即炸開一股無形壓力，不是衝身體來的，是往腦子裡鑽。楚輕狂眼前一花，看見自己宗門大殿塌了，火光沖天，師兄弟一個個倒下，連他養的那隻瘸腿靈鶴都被砸在梁下。他差點收劍。
“別看。”時間劍修突然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對敲，短促清冷。他並指一劃，口中吐出幾個音節，不像是人話，倒像銅鐘被敲出第一聲嗡鳴前的顫音。
楚輕狂一個激靈，醒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訣上，喝道：“時序鎖定——斬！”
時間刃轟然劈入。
咔嚓！
像是冰層裂開，又像是老木門被硬推開的聲音。黑霧炸散，一道橫貫天際的裂痕浮現，其內光影流轉，顯現出一片破碎戰場：巨柱傾頹，星河倒掛，數道身影在虛空中交手，法則碎片如雨墜落。其中一人背對這邊，身形模糊，可光是站著，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方浩眯了眼。
那人一隻手垂著，另一隻手抬起，掌心朝上，像是託著什麼東西。周圍的空間在他指尖扭曲，像熱浪裡的柏油路。更奇怪的是，他腳下沒有影子——不是被光遮了，是根本不存在。
“這人……”楚輕狂喃喃，“怎麼看著比混沌還邪性？”
沒人答他。
斷層剛現，吸力就來了。地面碎石、殘餘的法則絲線全往裡飛，連空氣都開始扭曲流動，像被看不見的抽風機扯著走。楚輕狂的九劍晃得厲害，兩柄差點脫控。
“撐住！”方浩低喝，權杖插回陣眼，雙手按上青銅鼎。
體內最後一絲“昨日殘影”順著經脈滑出，滲進鼎身。鼎面微震，一圈暗金紋路亮起，能量順著因果鏈條反向傳導，注入劍陣根基。
楚輕狂悶哼一聲，腳踏七星步，每踏一步，便有一道劍影從體內分離。七道分身，齊執劍訣，合力穩住主刃。劍陣重新繃緊，吸力被擋在外圍，斷層畫面穩住了。
時間劍修站在三人後方半步，袖中手沒動，眼睛卻掃著四周虛空，像是防著哪兒再冒出個口子。
方浩仍立於陣眼旁，手按鼎面，目光釘在斷層裡那個模糊身影上。他總覺得那人掌心託的東西，有點眼熟——像是一枚鑰匙，又像是一塊鏽鐵塊。
楚輕狂額頭見汗，雙臂微顫，但嘴還不閒著：“我說，咱要不要給這地方立個碑？寫‘到此一遊，後果自負’？”
沒人理他。
斷層中的畫面忽然一閃，那個背影微微側頭，雖仍看不清臉，但方浩清楚感覺到——那邊，好像也有東西，在看著這邊。
楚輕狂的劍尖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