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畫的線還在發燙，卷邊的地方冒起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方浩盯著那道裂縫，權杖插在陣眼中央，銀光膜裹著法則碎片，像顆懸在半空的壞牙。
他沒動。
腳邊傳來窸窣聲。
陸小舟從地上爬起來，膝蓋沾了灰也不拍，抱著個玉盒往前蹭了兩步。盒子不大，四角包銅，鎖釦是用一根草莖纏的——這種封印法只有藥園使才信得過，說是“活結有生氣，靈種不驚慌”。
“宗主。”他聲音有點抖，不是怕，是憋太久說話不利索，“我……我把那個種帶來了。”
方浩嗯了一聲，沒回頭。他知道是什麼種。三天前簽到系統彈出個玩意兒叫“時間靈種培育指南”，附贈一包“生長激素符碎末”。他隨手扔進藥園，順口說了句“誰種出來歸誰”，結果這小子當晚就抱著被子睡在菜地裡，拿體溫催芽。
現在盒子打開了。
一股子味兒飄出來，說不上來像陳年鐵鍋還是曬乾的竹節蟲殼，但聞著就讓人想點頭——不是困，是腦子裡有根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種子躺在盒底，通體青銅色，表面佈滿螺旋紋路，像是有人拿錐子繞著轉了三千圈。它不動，可你多看兩眼，就覺得它其實在轉，慢得肉眼看不清，偏偏能感覺到。
“放那兒。”方浩指了下陣圖中心，正好卡在炭線交匯點和裂縫邊緣之間。
陸小舟蹲下，手抖得比剛才厲害。這不是緊張，是他右手天生帶顫，越認真越控制不住。可就這麼一隻哆嗦的手，把種子托出來時穩得一筆，輕輕一送，種就落了地。
咚。
沒聲音，是地面震了一下。
種子往下沉，不是鑽，是直接變矮了——像塊冰化進木頭縫裡。緊接著，幾根銀絲般的根鬚從底部探出，貼著刻痕巖爬行。岩層上那些星點光澤開始順著根鬚往回流，像是倒著吸水的藤蔓。
方浩左手搭上鼎面，輕輕一震。
殘存的“昨日殘影”順著經脈滑出，滲進地下。剛才那股震盪波還在岩層裡亂撞，像一群喝醉的耗子在牆裡跑。現在耗子被引走了，根鬚爬得順了，速度猛地加快。
一圈人影從後方緩緩移出。
是個時間靈植學者，長得不像人，倒像棵站直了的老松樹，皮膚皸裂，關節處還長著苔蘚。他一直沒說話，站在西北角陰影裡當背景板，現在終於抬了下手，掌心朝上，做了個“停”的姿勢。
陸小舟立刻收手，連呼吸都壓低了。
老松樹嘴裡發出幾個音節，聽著像雨天瓦簷滴水，又像指甲刮鍋底。每一聲落下，地上的根鬚就輕輕一抖，原本有些歪斜的走向立刻校準，繼續往前延伸。
根鬚越來越多，交織成網，漸漸擰成一條粗繩狀結構，表面浮起微光，顏色從銀白轉為淡金，再染上一絲藕荷色——這顏色誰都認不得，像是某種還沒被命名的情緒。
鏈條成型了。
它一頭紮在靈種本體上，另一頭往上螺旋攀升，最後沒入虛空深處。途中經過裂縫時，竟無視了防護膜和黑氣，徑直穿了過去，末端消失在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沒人說話。
連風都沒有。
只有那條鏈子微微閃爍，一下，又一下，像在招手。
方浩盯著那端消失的方向，眼皮都沒眨。他知道這光不是照明用的，是路標。就像你在荒野裡走夜路，突然看見遠處有盞燈亮著，你不認識那戶人家，但你知道，往那兒走沒錯。
陸小舟喘了口氣，剛想笑，忽然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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