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渦中心的黑霧越聚越厚，像一鍋煮爛的瀝青正咕嘟咕嘟往上冒泡。方浩站在十丈外，袖子被剛才那滴靈液燒出個指頭大的洞，邊緣焦黑卻不散絲，摸上去滑溜溜的，跟抹了層油似的。
他盯著自己破洞的袖口，又抬頭看那團鏽味濃得能嗆死蒼蠅的黑漿，心裡盤算：“這玩意兒要是拿去煉丹房當燃料，估摸著能燒三天三夜不滅。”
話沒說完，旁邊傳來“嗚——”的一聲悶響，像是誰把銅鑼捲起來塞進麻袋裡敲了一下。
貔貅站起來了。
它原本蹲在一塊塌了一半的石碑後頭，毛色金棕帶墨斑，看著跟廟門口那類招財擺件差不多，就是個頭大點，尾巴粗點，耳朵尖上還掛著兩片乾枯的符紙，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留下的。
此刻它四蹄繃緊，肚子鼓得像個快炸的氣球，喉嚨裡來回滾動著低鳴。突然張嘴——
“噗！”
一道銀白色液體噴了出來，不是射線，也不是光柱，更像老式灑水壺那種細密雨霧，嘩啦一下蓋住了前方三丈地。
靈液落處，黑霧“滋滋”直響，騰起大片白煙，像是滾油潑進了雪堆，瞬間縮回去一圈。地面焦黑的碎石開始褪色，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板岩，上面刻著螺旋狀紋路，一圈套一圈，末尾還連著個小圓點，活像誰畫到一半忘了收筆。
“哎喲？”方浩眼睛一亮，“這不就是咱村口王瘸子畫的‘風水引氣圖’變種嗎？他還說這圖能旺鋪子，結果租他攤位的賣豆腐老李三個月賠掉兩條褲子。”
他往前蹭了兩步，離灑落區還有五尺就停住，伸手探了探空氣——熱乎，但不燙手，反倒有種曬完太陽後掀被窩的感覺。
時間淨化師從另一邊繞過來，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面浮著一層淡綠光暈。他蹲下身，用指尖輕碰石板上的紋路，低聲唸了句什麼，羅盤“叮”地響了一聲。
“這紋……像是時間迴廊的引導圖譜片段。”他話音剛落，貔貅那邊又“噗”了一口。
這次噴得短，量也少，雨霧還沒落地就散了一半。貔貅腿一軟，屁股直接坐地上，尾巴尖抽了兩下，腦袋耷拉下來，鼻孔微微扇動，撥出來的氣都帶著股淡淡的檀香味。
方浩趕緊揮手：“別催了別催了，再噴它就得吐血了，我家鼎都沒它金貴。”
沒人接話。現場安靜得只能聽見黑霧緩慢翻湧的聲音，還有貔貅喘氣時肚皮起伏的節奏。
時間淨化師仍跪坐在石板邊，手指順著紋路一點點描，嘴裡繼續唸咒，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羅盤上的綠光隨著他的動作忽明忽暗，每閃一次，紋路就多亮一小段。
方浩站在西南角，手裡攥著那截破袖子，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他盯著被淨化過的區域，心想：“這紋路要是連成圖，該不會真是王瘸子祖傳那本《旺鋪三百式》裡的‘財源滾滾陣’吧？早知道當年花五個銅板買一本了。”
遠處的能量渦還在轉，黑霧被壓回核心五丈內，勉強維持著不擴散。但那鍋“瀝青”明顯又稠了幾分，表面浮起一層暗紅色泡沫，一冒一滅，像是在呼吸。
貔貅閉著眼，耳朵偶爾抖一下，像是夢裡聽見了糧槽響動。
時間淨化師忽然停下咒語，抬頭看向方浩，眼神有點發直：“宗主，這圖譜……它缺角。”
方浩點頭：“缺哪兒了？”
“東南。”淨化師指了指地面，“正好是你現在站的位置。”
方浩低頭一看，腳邊確實空著一塊，石板斷裂，裂口參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走了一塊。
他抬起腳，挪開半步。
就在這一瞬，地下傳來輕微震動，不是來自能量渦，而是更深的地方，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爬，爪子颳著石頭，慢悠悠地，朝這個方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