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迴廊,捲起幾片碎石。方浩還站在原地,手搭在青銅鼎上,掌心的熱意沒散。他盯著前方那道裂隙,剛才的波動已經平息,可空氣裡總像是卡了根刺,不疼,但硌得人心裡發毛。
劍齒虎從側後方緩步上前,四爪踩在地上無聲,尾巴卻繃得筆直。它耳朵忽然一抖,尖端高頻顫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它沒出聲,只是低伏下身,前肢微屈,爪子緩緩摳進地面。它能感覺到——那不是聲音,是“頻率”,一種黏糊糊的、反覆迴圈的震動,正從虛空褶皺深處往外滲。
方浩察覺到它的動作,沒動嘴,只用眼神遞了個問號過去。
劍齒虎不答,反而往前挪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出相同的節奏,像在用腳掌丈量某種節拍。它鼻翼翕張,猛地朝左前方一轉頭,血瞳鎖定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區域。
那裡,空氣微微扭曲,一圈圈漣漪狀的波紋正在擴散。緊接著,一道模糊的影像浮現——還是那個雨夜,還是那個扛著破鍋的人影,在廢墟間踽踽獨行。畫面重複了三次,每次出現的時間都比前一次快半拍,到最後幾乎疊成一團殘影。
“又來了。”方浩低聲咕噥,“演上癮了?”
話音未落,劍齒虎猛然抬頭,張口就是一聲虎嘯。
這吼聲不像尋常獸吼,更像是把千斤重錘砸進銅鐘裡,震得整個迴廊嗡嗡作響。音波呈環形炸開,直接撞進那片扭曲空間。殘影瞬間崩解,連帶著空氣中那股黏膩的頻率也被硬生生撕斷。
虛空一抖,像是有人拔掉了插在機器上的電線。
就在這剎那,一股細弱卻清晰的雜音從裂隙深處漏了出來,像是誰在用沙啞的嗓子念著什麼,斷斷續續,詞不成句。方浩立刻凝神去聽,剛捕捉到一個類似“鍾”字的音節,那聲音突然偏移,變成一段完全無法辨識的語流,彷彿語言本身被揉皺了。
他皺眉,想再靠近幾步,卻被劍齒虎用尾巴橫著一攔。
它沒看方浩,而是死死盯著裂隙中心。那裡,原本空蕩的位置浮現出一團灰霧狀的東西,形狀不定,邊緣不斷抽搐,像是被強行拼湊出來的意識體。它沒有五官,卻讓人感覺——它在“聽”。
然後,它開始潰散。
不是爆炸,也不是消隱,而是像一塊泡爛的紙,一點點剝落、瓦解。可在徹底消失前,它猛地向四周釋放出一股力量,方向精準鎖定了劍齒虎。
衝擊來得毫無徵兆。
劍齒虎眼前一黑,瞬間看見自己幼年時的畫面:鐵夾咬住後腿,鮮血直流,它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那痛感真實得讓它差點跪下。它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硬是用牙咬破自己舌尖,血腥味衝腦,才把意識拽回現實。
可還是晚了一步。
那股震盪波已經擊中它左肩,皮毛當場捲曲焦黑,肉眼可見地凹下去一塊,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燙過。它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四肢肌肉緊繃,卻沒有倒下。
方浩終於動了。他一步跨到劍齒虎身側,左手按鼎,右手迅速在空中劃了個圈,引動靈氣形成一層薄罩。雖擋不住那股力量,但至少穩住了周圍氣流,沒讓餘波繼續擴散。
灰霧徹底散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幾縷雜音,還在斷斷續續地響,像壞掉的留聲機卡在某段唱片上。
方浩掏出一塊玉簡,試圖錄下這些殘音。玉簡剛貼到耳邊,表面就“咔”地裂開一道縫,接著又是兩道,蛛網般蔓延。他皺眉,把它收回來一看,整塊玉簡內部竟已佈滿細微裂痕,靈紋全毀。
“見鬼。”他嘀咕,“連個錄音都不讓存?”
他放棄記錄,轉頭看向劍齒虎:“還能聞出點啥不?那玩意兒走之前,總得留下點味道吧?”
劍齒虎甩了甩腦袋,鼻翼抽動幾下,然後低低嗚了一聲,朝裂隙出口的方向點了點下巴。意思是:沒了,乾淨得很,連屁味都沒剩。
方浩嘖了一聲,抬眼再看那片虛空。風又起來了,吹得衣角撲撲響。空間恢復了平靜,可他知道,剛才那陣迴響絕不是偶然。資訊被打斷了,關鍵的部分沒聽清,偏偏就在要露餡的時候被人掐了線。
他摸了摸青銅鼎,溫的,系統沒反應,簽到也沒觸發。一切正常得……有點假。
劍齒虎站在他前面,左肩的傷還在冒輕煙,毛髮焦捲成團,可它站得依舊筆直。尾巴一下下掃著地面,像是在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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