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齒虎耳朵一抖,方浩就知道事情沒完。那股斷掉的雜音像是被掐住喉嚨的破鑼,餘音還在空氣裡打轉,可空間已經安靜得過分了——連風都停了,碎石浮在半空不動,彷彿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沒動,手還搭在青銅鼎上,掌心溫熱未散。剛才那一陣亂流把人腦子都震得發麻,現在倒好,突然靜下來,反倒更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候,貔貅從迴廊拐角慢悠悠晃了出來。這玩意兒平日裡懶得出奇,總愛蹲在宗門門口當石雕,今天倒是來得及時。它四蹄踩地無聲,肚皮貼著地面滑了一段,最後“咚”地一聲坐定,像塊被扔下的金磚。
方浩看了它一眼:“你再晚點,我都要去敲鐘叫你起床了。”
貔貅不搭話,耳朵抖了抖,鼻孔張開吸了口氣。下一秒,它肚子上的胃袋忽然亮起一圈金紋,像是鍋底被火點燃了,一圈圈往外泛光。
時間能量平衡師不知何時出現在東側高臺,手裡捏著根玉尺,眉頭微皺。“有殘留震盪波,靈氣逆流方向偏移十七度。”他說得乾脆,“讓它吞。”
方浩點頭,抬手在青銅鼎上拍了三下。鐺、鐺、鐺,聲音不大,但節奏精準。這是他們之前試出來的暗號,專治貔貅裝死不起床。
果然,貔貅胃袋猛地一縮,隨即張開成一個微型漩渦,呼地一下把周圍逸散的能量全吸了進去。空氣嗡嗡震動,浮著的碎石終於落地,一塊砸中方浩腳邊,他都沒挪步。
“行啊,今天反應挺快。”他嘀咕,“是不是聞到加班費要發了?”
貔貅翻了個白眼,繼續幹活。它的胃袋越轉越亮,金光幾乎蓋過迴廊頂部的照明符陣。紊亂的靈氣被一點點拉進它的消化系統,經過轉化後又緩緩釋放出來,形成一條平穩的能量流,沿著裂隙邊緣重新歸位。
時間能量平衡師手中的玉尺也跟著穩定下來,指標不再亂跳。“流動漸平衡,時間迴廊穩定許多。”他低聲說,語氣裡帶了點意外,“比預估快了兩刻鐘。”
方浩鬆了口氣,正想說句“看來我家貔貅能評個勞模”,忽然察覺不對勁。
貔貅的呼吸重了幾分,原本均勻的吞吐節奏出現了一絲滯澀。它耳朵尖微微抽動,像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他也跟著繃緊神經,目光掃向四周。靈氣色澤沒變,波動頻率也正常,可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感——就像一碗剛煮好的面,明明香味撲鼻,卻總覺得裡面多了點陌生調料。
平衡師也發現了。他抬起玉尺,輕輕一劃,空氣中頓時顯出一道淡藍色的軌跡圖。主流能量呈青白色,順暢流淌;可就在靠近裂隙底部的位置,混入了一縷極細的灰紫色波動,若隱若現,像是偷偷溜進隊伍的小偷。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那股陌生能量波動沒有攻擊性,也不干擾現有結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融進平衡後的氣流裡,順著貔貅釋放出的能量網慢慢擴散。
方浩眯起眼。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得太急,尤其在這種地方——你一開口,說不定就把線索嚇跑了。
貔貅這邊已經撐不住了。它胃袋的金光開始閃爍,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它趴下身子,四肢發軟,尾巴耷拉在地上,連喘氣都帶著悶響。
“收尾了?”方浩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它腦袋。
貔貅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行,歇會兒。”他站起身,從儲物戒裡掏出一瓶星髓蜜露。瓶子通體漆黑,標籤寫著“劣質蜂蜜·特價處理·限購三瓶”,是當年簽到系統送的“笑柄獎品”之一。結果這玩意兒喂貔貅效果拔群,比什麼千年靈乳都管用。
他擰開蓋子,往貔貅嘴邊一遞。那傢伙鼻子動了動,勉強抬頭,舌頭一卷就把半瓶舔乾淨了。胃袋立刻泛起微弱金光,雖不如先前耀眼,但至少能自主調息了。
平衡師走下高臺,收起玉尺。“核心區域已穩,可以交接。”他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走到一半又停下,“那股異樣波動……建議記錄,但別追。”
方浩點頭:“我不傻,知道什麼時候該裝瞎。”
平衡師沒再說話,身影漸漸淡出迴廊。
他站在原地,手扶青銅鼎,看著貔貅趴在地上打盹,肚皮一起一伏,金光時明時滅。遠處裂隙依舊安靜,靈氣流轉平穩如初,可他知道,剛才那縷灰紫波動,還沒走遠。
它藏進了新生成的能量網裡,像一顆埋進米缸的毒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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