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門前三尺，腳底的裂痕早已合攏，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他手指在耳垂上蹭了蹭，那粒塵埃還貼著皮膚，微微發燙，像是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門板上的紋路一圈圈往外蕩，頻率和塵埃的顫動一模一樣，就跟約好了一樣。
他沒再猶豫，抬手往掌心一抓，簽到系統今早送的“時空殘頁”就出來了。東西不大，看著像塊燒糊的紙片，邊角捲曲，上面還有幾道劃痕，像是被貓撓過。旁人看了頂多以為是廢料，可方浩心裡清楚，這玩意兒是漂流圖書館的核心碎片——昨夜系統彈出提示時說得明白：“今日簽到獎勵：時空殘頁×1，疑似能拼出點動靜。”
他把殘頁往空中一拋，順手從懷裡摸出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權杖。這玩意兒是他三年前在坊市撿漏買的，原價十八靈石，打折後八塊五成交，賣貨老頭還搭了半包辣條。當時鑑定師說這是“仿古工藝品，收藏價值大於實用價值”。現在倒好，權杖一齣，鏽皮自動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紋路，嗡地一聲震響，把殘頁吸了進去。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他嘟囔了一句，把權杖往地上一頓。
咔。
像是鎖芯打開了。
權杖頂端亮起一點幽光，慢慢擴散成環形光幕。光裡浮出一本書的虛影，四四方方，書脊歪斜，封面上幾個字忽明忽暗，勉強能認出來是《漂流圖書館使用說明書（殘）》。下一秒，書影炸開，化作無數光點繞著權杖打轉，越聚越緊，最後縮成巴掌大的羅盤模樣，靜靜懸在半空。
羅盤表面沒有指標，只有一圈圈旋轉的符文，中心嵌著一小塊還在微微跳動的“紙片”——正是那張時空殘頁。它轉得不快，但每轉一圈，四周空氣就輕輕抖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鐘。
方浩剛想伸手去碰，羅盤突然爆光。
不是一點點亮，是整片空間都被照透了那種亮，白得發青，刺得人睜不開眼。他下意識抬臂遮臉，聽見身後“譁”地一聲，回頭一看，原本退走的時間生命體不知何時全回來了，圍成一圈站著，有的像霧，有的像影子，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會眨眼的沙粒。它們沒說話，但全都盯著羅盤，連呼吸聲都沒有，就那麼靜靜看著。
光束亂竄，劈得虛空直冒火花。方浩皺眉，心想這要是在宗門，肯定又有哪個弟子拿它當煉丹爐點火了。他趕緊沉下心，回憶起系統附帶的“靈氣偽裝術”——當初拿龍魂隕鐵敲菜刀，靠的就是這招，把驚天動地的氣息壓成平平無奇的鐵腥味。
他把手按在羅盤邊緣，默唸口訣。
光開始收束。
暴烈的輻射一點點被擰成一道筆直的光柱，從羅盤中心射出，直插前方虛空。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可光柱落下的地方，空氣扭曲了一下，顯出一條由光點鋪成的小路，彎彎曲曲，通向看不見的深處。
時間旅者依舊站在原地，袍角飄著星點，臉上還是看不清表情。但他抬起手，朝光路的方向輕輕一揮。
周圍的氣氛變了。
不再是觀望，而是……認可。
方浩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一步，站到光路起點。他舉起權杖，羅盤隨之上浮，穩穩懸在前方半丈處，繼續散發著柔和卻堅定的光芒。
“此路非我獨行，乃共赴之途！”他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把這片寂靜撕開一道口子。
話音落下，好幾個時間生命體同時躬身。一團霧狀的存在直接化作流光，嗖地鑽進光路里，整條路徑頓時亮了一截。又有一個長得像倒走鐘擺的傢伙，咔噠咔噠邁著步子走上前，踏進光中，身影漸漸透明。
方浩沒再回頭。
他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
腳底踩在光路上，軟得像踩在曬暖的棉絮上。羅盤緩緩前行，始終領先他幾步，像引路的燈籠。身後陸續有光影跟上，有沉默的，有漂浮的，也有踩著自己影子走路的。他們都不說話，但腳步一致。
老者的身影在迴廊盡頭慢慢變淡，像被風吹散的墨跡。他沒動，也沒揮手，只是靜靜地望著這支剛剛啟程的隊伍。
光路延伸，越走越遠。
方浩握緊權杖，抬頭看向遠方。
那裡依舊黑暗，但黑暗中已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