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網路的光還在腳下脈動,像一張剛通電的蛛網,金線般的紋路從靈種中心向外鋪展。方浩站在通道口,權杖尖端微微下壓,沒急著走。他總覺得這地方安靜得太刻意——迷霧還沒散,可連一絲風都沒有,連剛才那些誤接入記憶的弟子們也閉了嘴,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他側頭看了眼楚輕狂。
後者正低頭檢查劍柄,手指在護手處來回摩挲,動作熟稔得像是在數米粒。他那把劍平日裡總掛著塊破布,說是防鏽,其實誰都知道他是嫌劍太亮,反光晃眼,容易暴露位置。現在布已經摘了,劍身泛著冷青色的光,映得他半邊臉都發藍。
“前面那團黑乎乎的是個什麼玩意兒?”方浩問,語氣像在菜市場挑冬瓜。
楚輕狂抬頭,眯眼看了看前方。那裡確實有東西——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記憶迷霧,懸在迴廊中央,形狀不規則,邊緣不斷蠕動,像一鍋煮沸又凝固的墨汁。神識剛探過去,立刻被彈回來,腦門一陣刺麻,跟被蜜蜂蟄了太陽穴似的。
“不是路障,是守門狗。”楚輕狂說,“它知道我們連上網了。”
方浩咧嘴:“那你這把‘切菜刀’能剁得動嗎?普通劍氣可不行,我試過了,打上去跟往棉花堆裡扔石子一樣,連個坑都不留。”
楚輕狂沒接話,只是把手按在劍格上,閉了眼。
七道劍影從他背後緩緩升起,呈弧形排列,如同北斗七星倒懸於背。他嘴唇微動,唸的不是劍訣,而是一串古怪的節奏:“子時三刻不動心,丑時五分不回頭,寅時七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每吐一個字,劍影就穩一分。
方浩認出來了,這是《雙修陣法圖解》裡的靜心咒節選,原是用來調和兩人氣息用的,結果被這傢伙拿來當鎮神曲使,純屬野路子操作。
“你還真信這些偏方?”方浩嘀咕。
“偏方治大病。”楚輕狂睜開眼,“再說,我也沒別的招了,你又不讓我算吉時。”
話音落,七劍齊震,旋轉加速,劍影重疊成環,最終合為一柄通體透明、邊緣泛銀光的刃。那不是實體,也不是純粹靈力,更像是一段被凝練出來的“意念”,鋒利到連空氣都被割出細微裂痕。
“叫它靈魂刃吧。”楚輕狂雙手虛握,“反正比我的本命劍貴——上次重鑄花了我三斤蛟龍肉,還是你請客的。”
“少廢話,砍就是了。”方浩往後退了半步,順手把權杖插進地縫裡固定身子,“別到時候劈一半喊餓。”
楚輕狂深吸一口氣,雙手前推。
靈魂刃劃空而出,無聲無息,卻帶起一陣尖銳耳鳴。刃尖觸碰到迷霧的瞬間,整團黑霧劇烈翻騰,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模糊人臉在其中浮現、扭曲、嘶吼,全是斷續的記憶殘片。有些聲音甚至直接鑽進人腦子裡,講著沒人聽得懂的古語。
劍刃與迷霧摩擦,發出類似指甲刮黑板的聲音,刺得人牙根發酸。但楚輕狂咬牙撐住,手上勁力不減,硬生生往前推。
“給我——開!”
轟!
一聲悶響,不像爆炸,倒像是有人猛地撕開了厚厚一層舊牆紙。迷霧從中裂開,自頂到底,整齊得如同裁紙刀切過,露出後面一條筆直通道。光線從裂縫中透出,不算亮,但足夠看清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上面還刻著些看不懂的符文。
通道一現,隊伍裡頓時炸了鍋。
“通了!”
“老子終於不用在這鬼地方憋著呼吸了!”
“剛才那個臉是不是在衝我笑?不對,是我幻覺……”
有人拍肩慶祝,有人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還有個年輕弟子當場盤坐下調息,說是魂魄受驚需要冷靜十分鐘。
方浩沒動,目光落在楚輕狂身上。
後者正單膝點地喘氣,額頭冒汗,手還在抖。那柄靈魂刃在斬開迷霧後就消散了,連渣都沒剩。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忽然笑了聲:“值了,至少這次沒算錯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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