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青石板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剛被誰用火熨斗走了一遍。方浩沒動，權杖插在裂縫裡紋絲不動，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他盯著地面那縷忽金忽紫的光，像看一個不講武德的賴賬攤主。
這光不對勁。
不是靈氣外溢那種正經波動，倒像是誰在地底下偷偷燒鍋煉丹，火候沒掌握好，油煙順著灶縫鑽了出來。更糟的是，隊伍裡有人開始喘粗氣，呼吸節奏亂得像打擺子。一個弟子抬手擦汗，指尖蹭過眉心時留下一道黑印，像是抹了鍋底灰。
方浩眼神一凜。
他低頭看自己靴底——一圈細如蛛絲的黑色紋路正從石縫裡爬上來，貼著鞋幫往上攀，悄無聲息。他立刻橫杖劃地，靈力灌注杖身，在眾人腳下圈出一道半圓光痕：“原地封界，收神歸竅！別踩實了！”
話音落，那黑絲猛地一頓，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可下一瞬，它們又從光痕邊緣的縫隙裡鑽出，分裂成更多細線，繼續蔓延。幾個弟子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還是靠同伴架住才沒倒。
“陰魂蝕骨符的變種？”方浩皺眉，“還是哪個老東西埋的防盜陣？”
他正要掐訣補強封印，懷裡突然一熱。
一直蜷在袍子裡打盹的貔貅猛然抬頭，耳朵朝天一立，肚皮咕嚕嚕響起來，跟煮了一鍋雜糧粥似的。它眯著眼睛掃了眼地面，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哼，尾巴尖輕輕一甩，像是嫌棄誰在它午睡時放了個悶屁。
方浩立馬反應過來：“你能治？能治就趕緊的，別裝深沉。”
貔貅沒理他，只是弓起背，嘴巴一張——
“嘔——”
一大口乳白色液體噴了出來，不偏不倚全灑在前方三丈內的地上。那液看著像隔夜豆漿，落地卻“嗤”地冒起白煙，香味撲鼻，有點像蒸熟的糯米摻了點薄荷腦。
白煙一騰，黑絲就像見了貓的老鼠，瘋狂扭動，拼命往地縫裡縮。可那煙霧黏糊得很，纏上去就不撒手，一層裹一層，硬是把黑絲包成了一個個小粽子。幾息之後，只聽“啪啪啪”一陣脆響，所有黑團炸成飛灰，連渣都沒剩。
空氣一下子清爽了。
弟子們齊齊吸了口氣，臉色由青轉紅，靈力護罩重新穩住。有個年輕弟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結果被旁邊人一把按住肩膀：“別亂動，萬一它還得吐第二輪呢。”
貔貅甩了甩腦袋，一臉“本大爺很累”的表情，四爪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尾巴耷拉下來，眼瞅著就要繼續睡。
方浩彎腰把它撈起來，順手拍了下腦門：“行，算你今天值班表現良好，回頭給你加餐三斤蛟龍心，帶血的那種。”
貔貅眼皮掀了掀，算是應了。
方浩拔起權杖，環視一圈。確認沒人吐血、抽搐、翻白眼後，他把貔貅往懷裡一塞，轉身走向隨身攜帶的青銅鼎。蓋子一掀，一股子混雜著烤紅薯和舊銅錢的味道飄出來。他把貔貅丟進去，順手扔了塊溫養靈石進去暖場：“你先歇著，後面指不定還有幾波垃圾等著清。”
鼎蓋合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呼嚕。
方浩站直身子，掃了眼前方依舊幽深的迴廊。青石板恢復如初，連裂紋都閉合了，彷彿剛才那一幕誰都沒發生。可他知道，那股陰冷勁兒還在，藏在空氣裡，像冬天屋簷下將化未化的冰溜子，隨時可能砸下來。
“汙染清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別鬆勁，保持間距，靈力護體不撤。前面路還長，咱們這隊不能有掉隊的。”
隊伍緩緩啟動。
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輕響，像是某種節拍器重新校準了節奏。方浩走在最前，權杖輕點地面，每一步都試探著地脈的震感。他眼角餘光掃過青銅鼎，鼎身微溫，裡面呼嚕聲漸勻。
迴廊深處，風沒來，燈未動，可盡頭那片黑暗，似乎比剛才……少了一絲濁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