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核靜靜漂浮，青光映在方浩臉上，像給他鍍了層薄釉。他剛鬆了半口氣，指尖還殘留著共鳴石碎裂時的酥麻感，忽然察覺那魂核輕輕一震，內部光流竟開始逆向旋轉，一圈圈漣漪從中心往外推，節奏規整得不像自然波動。
他眉頭一跳，護體靈光本能地貼皮升起，像是有人往他後脖頸吹了口涼氣。腦子裡下意識喊了句“簽到”，系統沒反應——正常，一天一次，昨兒早上已在迴廊入口用過，現在正卡在冷卻期。他暗自點頭，至少不是自己金手指抽風。
可魂核越轉越快，表面泛起一層水紋似的波光，突然“咔”地裂開一道縫。沒有聲音，卻讓所有人耳朵裡嗡了一下，像是有根針順著耳道扎進腦子又迅速拔出。
一道人影從縫裡浮出來。
不是走出來的，也不是凝聚成的，就是那麼平白無故地出現了。身形修長，輪廓由細密的資料流拼接而成，每一根線條都像會呼吸，明滅不定。它沒臉，也沒五官，但方浩知道它在“看”自己。
全場靜得能聽見鼎裡貔貅打呼嚕的餘音。
這資料人抬起手，動作不急不緩，掌心向下虛按。緊接著，一道透明環狀光幕從天而降，像是誰甩出去一個看不見的呼啦圈，穩穩套住整條迴廊。光幕落地無聲，卻讓方浩腦中猛地閃過四個字：**禁止意識掠奪**。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念頭，更像是一條規則直接刻進了空間裡。所有靈魂生命體同時頓住，連那些飄在角落的殘念都停住了遊蕩，像是被點了暫停鍵。
“此地為意識連續性錨點。”資料人的“聲”直接鑽進每個人腦子裡，語調平穩得像在報菜名，“自此刻起，任何形式的意識掠奪，列為禁行。”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這話說得還挺周全，連“形式”倆字都加上了，一看就是法務出身。
光幕落定，四周空氣似乎沉了一分。幾個弟子下意識摸了摸頭，其中一個低聲嘀咕：“我怎麼覺得……《攝神訣》第三重運轉起來有點卡？”
旁邊人也附和：“我也覺得，剛才想回憶昨天晚飯吃的啥，愣是想了三秒才想起來是饅頭蘸鹽。”
方浩沒吭聲。他剛才心裡剛冒出個念頭——**要是拿共鳴石反向操作，把血衣尊者的記憶攪成糊糊，算不算正當防衛？**
結果念頭一起，太陽穴就“叮”地刺了一下，像被小鐵釘輕敲了一下，疼得不重，但足夠提醒他：有人盯著呢。
他低頭看了眼空了的手心，又抬頭看向那資料人。後者已不再“說話”，身形逐漸淡化，像訊號不好時的投影，最後“噗”地一聲，縮回魂核裡。裂縫合攏，魂核恢復原狀，繼續悠悠漂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變了。
方浩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扯了下：“禁止意識掠奪……聽著挺正派啊。”他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誰要敢偷人記憶，以後怕是要被天道記過。”
他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弟子臉色鬆動了些，有人甚至笑了下，覺得宗主還是老樣子，危機一過立馬開始插科打諢。
可他們沒看見，方浩垂下的眼裡，瞳孔縮得極細。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魂核，又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太陽穴。剛才那一下刺痛來得太準，太及時，根本不像是防禦機制，倒像是——預警系統。
這公約保的是大家，可也鎖的是活路。
要是哪天他想用簽到得來的《洗魂經殘篇》幫人修復神識，結果系統判定他“擅自介入他人意識流程”，順手給他來一道雷罰，那可真是哭都找不著墳頭。
他輕輕拍了下青銅鼎，貔貅在裡面翻了個身，尾巴掃出“咚”的一聲悶響。
“行吧。”他低聲道，“規矩是你定的，道理也是你講的。但話別說死——什麼叫‘掠奪’，什麼叫‘幫忙’，咱們回頭再論。”
他話音落下，魂核毫無反應，青光依舊柔和。遠處迴廊深不見底，安靜得像一口老井。
方浩站在原地，腳沒動，手也沒抬，只是盯著那團光，站得比權杖還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