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筆尖懸在半空，指節還扣著龍鬚筆的杆身，眉心微跳。橋心那道模糊輪廓總算穩住了，銀絲不再外溢，光流也平順下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頭一鬆，正要收筆，眼角餘光卻猛地一抽。
迴廊兩側的石壁開始發顫。
不是震動，是“裂”。細密的紋路從腳底蔓延上去，像有人拿刀在石頭上劃了無數道淺口，微光順著縫往外冒，呼啦一下就蒸成霧。靈氣亂竄，貼著地面打旋，撞得人小腿發麻。
“好傢伙，剛修完橋就塌牆？”方浩低罵一句，甩手把龍鬚筆往袖裡一塞，反手就要摸鼎底那捲備用符紙。他可沒工夫再畫一套封陣圖，星砂墨昨兒就快見底了，再磨一缸得讓陸小舟去後山刨三天土。
還沒蹲下，兩團黑影“嗖”地從青銅鼎耳後躥出來，落地一個翻滾，左右分站，跟商量好似的齊刷刷抱臂叉腰。
“別忙活了，宗主。”左邊那隻黑貓咧嘴，露出兩顆小尖牙，“玩個遊戲，輸的幹活。”
右邊那隻尾巴一甩：“你要是贏了，我們倆明天早課繞山跑十圈，還幫你喂蒼梧子養的那群電子雞。”
方浩愣住：“你們倆啥時候會說話了？還雙胞胎？”
“昨天簽到抽的‘同源靈契’，附帶語言共享。”左邊那隻舔了舔爪子，“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哦，這句話借你用用。”
方浩嘴角一抽，沒接話。他盯著那兩隻貓，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毛色一樣，體型一樣，連甩尾巴的頻率都一致，可左眼那隻瞳孔是豎線，右眼那隻卻是圓點，像倆不同品種硬捏成一對。
“行吧。”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橋欄上，“什麼遊戲？鬥地主還是猜丁殼？”
“比同步。”兩隻貓同時抬起前爪，指尖滲出血珠，“我們畫環，你數秒。要是兩個圈能合上不炸，護罩就成了。炸了，你再想辦法。”
話音落，它們同時咬破食指，在空中畫圈。左邊順時針，右邊逆時針，血珠浮著不落，一明一滅，像兩盞小燈。下一瞬，它們動了。
繞著迴廊兩端狂奔起來，四隻爪子踩出殘影，血線拖在身後，越拉越長。一圈、兩圈、三圈……速度越來越快，空中留下兩個旋轉的能量環，一個金紅，一個墨藍，方向相反，轉速一致。
方浩眯眼盯著，手指無意識敲著鼎沿。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兇險。差半拍，能量對沖，輕則炸毛，重則神魂震盪。他當年試過雙劍合璧，結果左手劍劈了右手肩膀，疼了半個月。
兩道環終於撞上。
沒有爆響，也沒閃光，反而“叮”地一聲，像玻璃杯碰在一起。金紅與墨藍嵌合成螺旋紋，自地面升起一道半透明穹形罩，嘩地罩住整段迴廊。裂紋停止蔓延，逸散的靈氣被一點點吸回來，像是倒放的煙霧。
護罩成了。
兩隻貓癱坐在地，喘得像跑了百里山路。左邊那隻瞪眼：“你剛才提前半秒發力！”
“放屁！是你節奏亂了！”右邊那隻甩尾巴，“我明明卡在第七步呼吸點！”
“你呼吸點錯了！第七步該吐氣，你吸了！”
“那是我故意的，戰術性吸氣懂不懂！”
方浩聽著它們吵，沒插嘴，只是抬頭望著護罩。光紋流轉，一圈一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律在呼吸。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靈魂迴廊裡，AI議長站在魂核前，聲音直接砸進腦子裡：“禁止任何形式的意識掠奪。”
當時他只覺得這規矩來得突兀，現在看著這兩個吵成一團的貓，反倒咂摸出點味道。
共生者，可代執契。
那時候他以為是句空話，現在看，這護罩壓根不是靠誰單打獨鬥撐起來的，是兩個命脈相連的傢伙，一正一反，一呼一吸，硬生生把規則給“演”出來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低聲說。
周圍不知何時聚了些弟子，探頭探腦看了半天，見護罩穩定，紛紛鼓掌叫好。有人大笑：“以後宗門修牆都讓貓玩遊戲，省材料又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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