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上，目光沒從護罩光紋挪開。那螺旋狀的流轉節奏還在眼前晃，像鍋裡煮沸的芝麻糊，一圈套一圈，慢得讓人犯困，卻又透著股說不清的門道。
他正琢磨著這玩意兒和“共生代執”到底能扯上幾根筋，耳邊就傳來三聲輕敲——篤、篤、篤。
是墨鴉來了。
小瞎子蹲在陣臺邊，手裡摸著一塊巴掌大的殘破石板，邊角缺了一塊，活像被狗啃過。他另一隻手三指併攏，在陣眼位置不緊不慢地敲了三下，跟報到似的。
“宗主。”他嗓音平得像曬乾的豆角，“我能動它嗎？”
“動啥？”方浩收回視線，瞥了一眼，“你那破板子？還是我這座基？”
“陣圖。”墨鴉抬了抬下巴，指向護罩內層仍在緩緩旋轉的光流，“雙生子留下的環，能量結構穩定，共振頻率匹配靈魂同頻原理。拿‘缺陷陣圖’裡的逆向符線一串，應該能翻出點東西。”
方浩眯眼：“你確定不是想拿我這回廊當草稿紙？上次你畫個引靈陣，把山後三畝靈田的蘿蔔全催熟成會跑的精怪，陸小舟追了三天才抓完。”
“那次是風向算錯了。”墨鴉面不改色，“這次不會。”
方浩哼了聲，沒攔。他知道這小瞎子有個毛病——越不讓碰的東西，手指越癢。再說了，簽到系統給的那張“缺陷陣圖”一直壓鼎底當杯墊，拿來折騰正好，反正也沒見它炸過鍋。
墨鴉當即盤腿坐下，將石板擺正，指尖順著殘缺邊緣滑過，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術語：“……逆九宮，轉巽位，斷脈接虛眼……三敲定樁。”
話音落，他三指再次敲下。
咚、咚、咚。
陣臺微震，護罩內層的光紋像是被撥動的琴絃，猛地一頓，隨即開始重組。原本用於封印外溢靈氣的防禦性結構，被一點點拆解、翻轉，如同把一件棉襖裡子翻出來穿。金紅與墨藍交織的螺旋不再閉合，而是向外延展，拉出細密如蛛網的線條，最終在半空凝成一片星河般的脈絡。
那是由無數光點連線而成的路徑圖，有的明亮穩定，有的黯淡模糊，整體形似一棵倒懸的大樹，根鬚朝天，枝幹入地。
“成了。”墨鴉低聲說，臉上沒什麼喜色，反倒眉頭皺得更緊。
方浩走近兩步，仰頭看那圖譜。路徑之間有規律地跳動，像呼吸，又像心跳。他忽然覺得有點眼熟——早年他在坊市淘過一個破鍾，敲一下能響七次迴音，節奏就跟這差不多。
“這是……靈魂輪迴的軌跡？”他問。
“解構路徑。”墨鴉糾正，“不是輪迴，是意識從消散到重組的過程拆解。每一條線，代表一種可能的歸途。”
他話音未落，圖譜中央某處忽然一閃。
一條路徑亮起，又滅，再亮，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它不在主幹上，偏居一側，像是被人硬插進去的野路子，周圍其他路徑都避著它走，連光流都不往那邊靠。
墨鴉手中的石板輕輕一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方浩立刻察覺不對，一步跨前，擋在墨鴉身前半步，壓低聲音：“別盯它。”
墨鴉沒動，但指尖微微偏移，將石板角度調轉十五度，讓那條閃爍的路徑不再直對自身神識。他呼吸放輕，繼續用餘光掃視，動作變得極緩，像是怕驚醒什麼。
“有問題？”方浩問。
“不穩定。”墨鴉嗓音略緊，“正常路徑有始有終，這條……中途斷了三次，又自己接上。而且每次亮起，都有反向牽引感，像有人在外面等著接訊號。”
方浩眼神一沉。
他想起血衣尊者那檔子事——五十年追殺，就為他身上三個月沒洗澡攢出來的“汙垢氣味”。雖說聽著離譜，但這魔頭做事向來詭異得理直氣壯。要是這路徑真能通到某個意識層面，保不齊就成了人家的導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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