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肩頭的黑貓早已縮成一團霧氣睡死過去。他盯著剛才符號崩解的地方，腳邊灰霧緩緩回落，像退潮後的灘塗，露出底下斑駁的石板。夜色未散，空氣裡還飄著點淨化後殘留的焦味，像是誰把舊賬本燒了用來燻蚊子。
三息之後，地面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魂體躁動。這震動來得極輕，卻極穩，一圈圈往外推，如同有人在水底敲鐘。方浩眉梢一跳，袖中手指微曲——他知道這感覺，上回還是在簽到出“防禿精華液”那天，鼎裡那瓶玩意兒自爆前也這麼顫過。
緊接著，靠近迴廊邊緣的一個游離魂體，在觸碰到邊界的一瞬，忽然暗了下去，像燈芯被風吹滅。它原本正順著清晰化的軌跡緩緩前行，下一刻就沒了光，連殘影都沒留下。
又一個。
再一個。
三個魂體接連消失，無聲無息。
方浩沒喊人，也沒回頭。他神識掃過淨化餘韻，確認體內沒有怨氣反撲，也沒有記憶碎片亂流。問題不在裡面，在外面。這回不是誰寫悔過書寫瘋了，是有人或有東西，正隔著維度往裡吸。
他抬手，兩指併攏，在空中虛劃一道符印，低聲傳音：“墨鴉。”
話音落不到半盞茶工夫，西北角傳來腳步聲。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實，落地前還頓半拍，像是怕踩到螞蟻。一個瘦削少年走來，雙眼蒙著灰布，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烏木杖，另一隻手拎著卷皺巴巴的圖紙，邊走邊用指腹摩挲圖角，確認編號。
“來了。”墨鴉站定，聲音平得像井口的石板。
“東南清完了。”方浩說，“但外面開始啃邊了。”
墨鴉點頭，沒問細節。他走到最近的陣樞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滑過幾道舊刻痕。“上次布的是‘困靈鎖’，只能關不能擋。”
“現在要擋。”方浩看著遠處邊界再次泛起波紋，“撐個殼，先把門關上。”
墨鴉嗯了一聲，把圖紙攤開。紙上畫的陣圖歪歪扭扭，線條斷續，角落還被人用炭筆補了兩筆，一看就是湊合用的貨。他照例先敲了三下陣眼——第一下輕，第二下重，第三下不輕不重——然後才開始拆解符線。
“這圖撐不了全場。”他說。
“不用全場。”方浩目光掃過四周，“先護核心區，其他地方掛個幌子就行。唬得住一時是一時。”
墨鴉不再多言，指尖在虛空中勾畫，將原陣圖的核心架構剝離出來，只留“閉環守禦”四道主脈。他動作很慢，每一筆都試三次才落定，生怕手滑畫歪。畢竟上回他一個筆誤，把“避雷陣”畫成了“引雷陣”，結果方浩剛簽到出的“太陽能充電蒲團”當場炸成煙花，燒了半畝藥田。
方浩默默聽著動靜，一邊在心裡默唸：“簽到。”
系統響應很快。
【叮！今日簽到成功，獲得獎勵：凝光砂（煉器輔料，品質普通）】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順手從袖兜裡掏出一小撮灰白色砂礫，瞧著跟工地篩剩下的石粉差不多。他不動聲色，屈指一彈，砂粒飛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落入陣圖中央的節點。
墨鴉手指一頓。
他看不見，但能感知到那一瞬間的能量變化——原本鬆散的符線突然黏住了，像溼麵條碰上了膠水，嚴絲合縫接在了一起。
“加料了？”他問。
“廢渣。”方浩面不改色，“上次煉丹剩的，扔了可惜。”
墨鴉沒再問，繼續結印。隨著最後一道連線完成，整張缺陷陣圖騰空而起，像一張被吹脹的膜，迅速擴張，覆蓋整個迴廊上空。半透明的護膜成型剎那，外界的震顫立刻被壓下去大半，邊緣波紋像是撞上了玻璃，扭曲著滑開。
幾個倖存的魂體明顯安穩下來，軌跡重新流暢，甚至有倆開始繞圈跳舞，疑似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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