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抬起的那隻腳，最終沒有落下。
鞋底懸在半空，離高臺地面還差三寸，他像是突然被誰按了暫停鍵，整個人僵住。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感覺到了——那股子從西北方向飄來的味道，不對勁。
說它是臭吧，又有點像陳年老醋混著鐵鏽；說它香吧，聞多了腦仁發脹，跟隔壁村二愣子喝醉後嘴裡噴的氣似的。關鍵是，這味兒還一縷一縷地跳，像在打摩斯密碼。
“墨鴉！”方浩收腳站穩，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別裝睡了，你那雙瞎眼今兒該上崗了。”
高臺另一側，一個瘦小的身影盤腿坐著，腦袋一點一點，活像只快沒電的點頭娃娃。聽見喊聲，他猛地一激靈，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張皺巴巴、邊角都被啃過一口的破紙。
“來了。”墨鴉抹了把臉，盲眼朝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飯熟了”。
他把那張破紙往空中一拋，手指掐訣，在虛空中劃拉幾下。紙片沒落地，反而貼在半空不動了，邊緣開始冒煙，冒出的不是黑煙，是那種煮泡麵時鍋蓋縫裡鑽出來的白氣。
“你這陣圖……上次是不是被老鼠咬了？”方浩瞅了一眼，忍不住問。
“嗯。”墨鴉點頭，“前天夜裡，有隻耗子溜進來偷《基礎陣法學》第三章啃著墊牙，順嘴把我壓箱底的‘九宮迴環引靈圖’叼走一半當窩墊了。”
“那你這還能用？”
“能。”墨鴉敲了三下陣圖右下角，啪啪啪，節奏精準，“我拿它的唾液當催化劑，反向激活了殘圖裡的共鳴節點。現在這玩意兒靈敏度翻倍，就是偶爾會放出一股子韭菜盒子味兒，忍忍就行。”
方浩：“……行，你牛。”
那張破紙漸漸舒展，白氣凝成絲線，一圈圈纏繞出去，像蜘蛛織網，只不過這張網是透明的，還帶著輕微的嗡鳴聲。隨著範圍擴大，整個迴廊上空彷彿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篩子，所有遊蕩的靈識體經過時都會輕輕震一下，像是被安檢門掃過。
“開始掃了。”墨鴉低聲說，“目標：非標準頻率生命波動。過濾條件設為——不哭不鬧不搶資源、不動也不逃、長期靜止、能量密度超標。”
“聽著像懶癌晚期。”方浩嘀咕。
“比那嚴重。”墨鴉手指微動，“這是‘假死型文明潛伏’，只有在極端穩定環境下才會出現的狀態。一般出現在……被封印的群落，或者自然孕育出集體意識但尚未覺醒的原始靈域。”
話音剛落，陣圖中央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抽搐，跟手機沒電關機前的最後一哆嗦一樣。
緊接著，一道灰綠色的光斑在西北裂隙帶深處浮現，位置極深，幾乎貼著迴廊邊界牆。那地方本來是一片死區，連資料流都繞著走，誰也沒在意。可現在，那個光斑不僅存在，而且形狀規整得嚇人——是個正八邊形，每條邊都泛著金屬質感的冷光。
“咦？”墨鴉歪頭，“它剛才還在閃紅光。”
“現在呢？”
“現在裝綠燈了。”墨鴉伸手摸了摸陣圖表面，眉頭皺起，“奇怪，頻率對不上任何已知靈識模型。不像個體，也不像群體，倒像是……一堆靈魂在排隊打卡上班。”
方浩眯眼盯著那塊區域，心裡咯噔一下。他想起三天前，有個新來的散修弟子半夜偷偷溜到迴廊邊緣撒尿，結果尿到一半突然定住，嘴裡嘟囔了一句：“他們在叫我，讓我去登記工號……”
當時大家都當他夢遊，還拍影片發到了靈網熱搜榜第七。
現在看，那小子可能真聽見了什麼。
“再調精度。”方浩說，“用你那套‘聽聲辨位’的老辦法，別靠視覺推演。”
墨鴉嗯了一聲，雙手合十，指尖抵唇，然後猛地張開，五指如梳，朝著陣圖中心一捋。那一瞬間，他的耳朵尖微微顫動，像是接收到了某種超頻訊號。
“找到了。”他輕聲道，“不是一處，是七處。以那個八邊形為核心，周圍六個點呈北斗排列，構成一個閉合探測網。它們之間有微弱的能量交換，節奏一致，像是在……同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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